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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沧溟再启,暗涌先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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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朱瞻基和满朝文武或许没有想到,就在皇帝于庙堂之上,郑重宣布将重启这属于帝国最高层级的宏大叙事时,另一股力量,早已如同嗅觉最灵敏的鲨鱼,嗅到了这政策变动前夕,海禁铁幕即将因官方行动而出现的、转瞬即逝的缝隙,并已悄然摆尾,向着那片深蓝的、充满禁忌与诱惑的财富之海,游弋而去。

时间,需倒回数月之前。

乐安,汉王府地宫。那份关于皇帝可能考虑“有所动作于海上”的模糊情报,与边关筑城的消息几乎同时,摆在了汉王朱高煦的案头。情报来源混杂,有“听风阁”对朝中风向的捕捉,有对东南沿海市舶司、地方官动态的分析,也有来自“广源号”在沿海码头、货栈听到的种种传闻。

“海禁……下西洋……”朱高煦手指敲击着轮椅扶手,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对这段历史并不陌生。永乐年间的下西洋堪称壮举,但也因其巨大耗费和争议而难以为继。仁宗暂停,宣宗重启最后一次,之后便是彻底的沉寂与严厉的海禁。然而,正是这严厉的海禁之下,私人海上贸易(时称“走私”)的利润高到了令人疯狂的地步。丝绸、瓷器、茶叶,在海外是价比黄金的硬通货;而南洋的香料、宝石,日本的白银,更是暴利之源。

他看向韦弘,以及侍立在韦弘侧后方一位面貌普通、衣着朴素、看似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此人正是乐安方面专门负责与“广源号”秘密对接、传递指令与接收汇报的核心人物,在王府内部被称为“二掌柜”的徐明允。徐明允并非孙敬修那样在商场抛头露面的公开人物,而是汉王早年布下的一枚暗棋,精于算计,行事缜密,常年以王府采办或庶务管事的身份为掩护,实际掌管着与“广源号”之间最机密的人、财、物流动渠道。

“明允,”朱高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广源号在孙敬修打理下,如今在南北运河、长江沿岸的生意网络已然铺开,根基渐稳,这是好事。但陆上贸易,利虽稳,却有上限,且处处受官府关卡、地方豪强掣肘。海上之利,才是真正的金山银海,这道理,孙敬修在南方,应该比我们感受更深。”

徐明允微微躬身,声音沉稳:“王爷明鉴。孙掌柜前次密报中也曾提及,东南沿海私下议论,巨利皆在海中。只是朝廷海禁甚严,片板不许下海。沿海卫所稽查严厉,虽不乏亡命之徒铤而走险,然皆是小打小闹,难成气候,且动辄有覆舟杀身之祸。孙掌柜虽有涉足之心,然觉‘广源号’根基在北,公开身份敏感,骤然南下图谋此事,风险太大,易引火烧身,故一直谨慎观望。”

“风险大,利也大。况且,朝廷这‘海禁’,就真是铁板一块?”朱高煦嘴角微翘,露出一丝洞悉世情的冷笑,“永乐年间,郑和船队纵横四海时,沿海可曾真正禁绝私船?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水至清则无鱼。如今皇上若有意重启下西洋,这‘禁’字,就更要打个折扣了。官方要大张旗鼓出海,筹备经年,声势浩大,沿海军民、卫所官员的注意力会被这滔天大事吸引,精力会被征调、供应等事牵扯,许多日常稽查的关节……反而可能松动,甚至需要‘借助’民间之力。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一个在官方旌旗遮掩下,悄然布子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徐明允:“我们不学那些零散亡命之徒,驾着小船硬闯。我们要做,就得有能做大的格局和隐忍。你即刻通过秘密渠道,向孙敬修传达我的意思。他身在南方,明面上的‘广源号’掌柜身份不能动,不能直接沾手。但他可以利用这些年积累的财力、人脉和掩护,配合我们乐安这边的决策,去做三件事。”

“请王爷明示,属下即刻安排传达。”徐明允身体前倾,神色专注。

“第一,结交与甄别。让孙敬修利用其商人身份,在福建漳、泉,浙江宁、波,广东广州等地,设法结交沿海有实力的‘坐商’、‘海主’和某些背景复杂的‘豪杰’。这些人,有的是地方豪族,暗通海事;有的是卫所军将亲属,以权牟利;还有的是亦商亦盗、在黑白两道都有门路的枭雄。用‘广源号’的金钱和北货南运的渠道利益开路,谨慎接触,细细甄别,摸清哪些是真正有实力、有稳定门路、且可能建立长期‘互利’关系的。记住,我们初期不是要去抢他们的饭碗,而是去搭他们的船,或者,为他们提供更稳定、更优质的货源与销路,让他们成为我们伸向海外的触手。”

“第二,摸清门路与绘制海图。此事需绝对机密,单靠孙敬修明面上的人不够。韦弘,你从‘听风阁’和王府护卫中挑选一批绝对忠诚、机敏且略通水性的生面孔,交由明允安排,混入南下队伍。他们的任务不是买卖,是观察和记录。沿海卫所的巡查规律、班期漏洞,市舶司官吏的脾性与价码,走私货物的集散码头、隐秘仓库、中间人,乃至出海的更路簿、星象海图、海外番商的接头暗号与据点……这些看似杂乱的信息,都要像沙里淘金一样,一点点收集、验证、汇总。‘求是书院’里不是有几位对地理、星象、绘图感兴趣的可靠学子吗?以游学、访友之名,派可靠之人护着南下,与这边的人汇合。将来,我们要有自己的一套‘海路秘档’。”

“第三,秘密投资造船与技术。朝廷下西洋用的是倾国之力的宝船巨舰,我们玩不起,也不需要。让孙敬修暗中物色沿海信誉好、手艺高、口风紧的船匠班子,甚至是那些因官府停造宝船而生计困顿的匠户后人。可以秘密注资,支持他们研究改良那种适合远航、载货量大、速度较快而又不过分引人注目的‘大福船’、‘广船’,或者探索更快更稳的新船型。船坞可以选在登、莱,或更往南的偏僻港湾。船,是我们下海的腿,这条腿必须结实、可靠、且不为人知。雷火工坊那边,也可以开始想想,如何将一些‘小玩意’用到船上。”

徐明允听得心头发热,又感责任如山,将朱高煦的指示在心中反复默记,郑重应道:“属下明白!此三事,乃奠基之举,必当通过最稳妥的渠道,详尽传达给孙掌柜,并协调王府与‘广源号’乃至‘听风阁’的力量,慎之又慎,缓缓图之。只是……如此布局,前期投入巨大,且需持续输注,这银钱……”

“钱的事,你与孙敬修根据实际情况,共同核算,拟个章程上来。”朱高煦淡然道,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持,“‘广源号’这些年的利润,可调用大部。王府内帑,亦会通过你这条线,暗中支持。砺刃谷、雷火工坊所需,自有别项。记住,告诉孙敬修,也告诉、能经风浪的网。等到朝廷的宝船真的在锣鼓喧天中启航南下,我们的网,就应该已经悄悄撒在那些宝船辉煌灯火照耀不到的、更深更广的海域里了。那时,官船走官道,取大名;民船(我们的船)走暗道,取实利。互不干扰,或可……各得其所。”

于是,早在皇帝于朝会上正式任命郑和之前数月,数道加密的指令已从乐安地宫发出,通过徐明允掌握的复杂渠道,跨越山河,悄无声息地递送至南方“广源号”掌柜孙敬修的手中。与此同时,一批批身份各异、目标隐秘的人员——有“广源号”的干练伙计,有“听风阁”的外围探子,有王府精心挑选的护卫,甚至有“求是书院”满怀好奇的年轻学子——在他们的掩护和安排下,如同水滴汇入溪流,悄无声息地渗向帝国漫长海岸线上那些躁动不安的港口与市镇。

当六月初九,皇帝重启下西洋的旨意如惊雷般震动朝野,成为官场最热话题时,在数千里之外的漳州月港,某处由“广源号”暗中控制的不起眼货栈后院密室内,化了装的孙敬修,正对着一幅刚刚收到的、标注着特殊符号的密信凝神思索。信是徐明允通过秘密渠道刚刚传来的,其中提及了朝中动态,并再次强调了“结交”、“摸路”、“造船”三事的紧迫性。

孙敬修放下密信,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望着港口外波光粼粼的海面,那里已有零星渔船和商船出入。他低声自语,又仿佛是对不在场的汉王禀报:“起风了……这海上的风,真要变向了。王爷深谋远虑,已先着鞭。陈瘸子那条据说能直通旧港(今苏门答腊巨港)的‘稳路’,看来,是时候下重本,去‘走’上一遭了。”

而在紫禁城的深处,朱瞻基或许正为郑和船队的筹备事宜召见大臣,或许在计算内库未来的进项,他运筹帷幄,意图通过官方的巨舰重新掌控海洋秩序与利益,彰显“宣德盛世”的辉煌。然而,他或许未能全然洞悉,在他意图主导的宏大叙事背后,另一股潜伏于阴影中的力量,已经凭借更超前的嗅觉、更灵活的机制、以及更深厚的隐忍,抢先一步,开始在那片蔚蓝的、充满无限可能与风险的棋盘上,凭借着民间草蛇灰线般的网络,悄然布下了属于自己的棋子。帝国的海疆,即将因皇帝的意志而再度喧嚣,但这喧嚣之下,官方的旌旗与民间的暗流并行不悖,甚至可能互为表里。郑和的宝船尚在龙江船厂加紧修造,而“广源号”的触角与野心,已如深水下的潜流,悄然涌向未知的深蓝。一场关乎财富、未来与生存空间的漫长博弈,在庙堂决议与江湖行动的交错中,无声地拉开了序幕。谁将成为这片浩瀚蓝海真正的主宰,时间,将会给出残酷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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