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铁甲和炊烟(2/2)
她将其切成方块,撒上炒米、蜂蜜、野果干。
一道“苍穹奶豆腐”,在沙暴中诞生。
对面,一名中原厨娘冷笑。
她架起九只小鼎,呈九宫排列。
每只鼎下炭火不同——文火、武火、阴火、阳火……
九鼎同烹,却做出九种不同火候的羊肉。
“九宫火鼎,请品鉴。”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
火花四溅。
高塔王国的队伍,带来了一架机械烤炉。
以齿轮传动,自动翻转烤架。
本是很出彩的设计。
但在最后关头,齿轮卡死。
烤架失控旋转,架上的整只烤羊被甩飞出去——
直射评委席!
台上评委变色。
台下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校尉从护卫席跃出。
只见他暴喝一声,右拳轰出!
拳风如锤,正中羊身。
“砰!”
烤羊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精准落回那架失控的烤炉中。
炉火正旺。
羊皮焦脆,肉汁四溢。
校尉收拳,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淡淡开口:
“外邦奇技,尚欠火候。”
高塔王国的选手面红耳赤,连连鞠躬。
评委席上,大臣们抚掌大笑。
“好!此羊经此一拳,更添劲道!”
“加分!”
南诏国来的花璃,是名娇小少女。
她做的是鲜花宴。
以可食用花卉入菜,摆盘时,竟引来数十只彩蝶,环绕盘周飞舞。
美轮美奂。
评委惊叹。
但对面,一名岭南庖厨冷哼一声。
他取出一支线香,点燃。
香雾飘散,气味奇特。
蝶群忽然乱舞,纷纷逃离。
花璃脸色一白。
岭南庖厨拱手:
“百越驱虫香,专克蛊蝶。”
“姑娘,抱歉了。”
花璃咬唇,却未争辩,只默默重做摆盘。
不以蝶缀,纯以花艺。
反而更显本真。
评委相视点头。
这一局,平。
赛场外,暗流汹涌。
三名大渊细作,伪装成香料商人,已在阳关潜伏半月。
他们盯上了官方供应给选手的香料库。
计划很简单——在几种常用香料中,混入特制的“味觉麻痹散”。
无色无味,但食用后半个时辰内,味觉会暂时钝化。
届时,所有使用这些香料的菜肴,在评审时都会显得“索然无味”。
而帝国正大力推广的高产作物(玉粱、三季稻等),大多需要重味调料提香。
一旦在比赛中因“味道平平”被低评,后续民间推广,必受打击。
很阴损的计策。
但他们没想到——
秘堂的暗卫,三天前就盯上了他们。
更没想到,户部早在五日前,就已悄然更换了所有官方供应香料的批次。
新批次香料,从采摘、晾晒、研磨到分装,全程在禁军看守下进行。
他们买通的那个库吏,其实早就“反正”,成了秘堂的线人。
今日他们拿到手、准备偷换的“香料”,其实是特制的米粉加无害色素。
三人刚动手,就被潜伏的影卫按住。
嘴被堵上,拖入暗巷。
全程无声。
赛场内,炊烟依旧。
无人知晓,一场危机已消弭于无形。
天佑城。
林婉儿没回御书房,而是命人在凌霄殿侧厅摆了一张长案。
案上,放着三个冰镇的食盒。
盒盖上贴着标签:
“阳关马背炙羊肉”
“苍穹奶豆腐”
“九宫火鼎·九味羊”
食盒旁,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林婉儿坐下,示意魏忠贤打开食盒。
香气溢出。
她拿起银箸,各尝一口。
眯起眼。
“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味道竟没差多少。”
她笑了笑,看向殿中还未来得及退去的几位重臣。
“诸卿,都来尝尝。”
房玄龄、杜如晦、萧何、范蠡等人面面相觑。
陛下这又是……
“放心,没毒。”
林婉儿夹起一块奶豆腐,放入口中。
“西域赛场今日的精华。”
“朕一个人吃,浪费。”
臣子们这才上前。
各自取筷品尝。
起初还拘谨。
但几口下肚,眼睛都亮了。
“这羊肉……炙得妙!外焦里嫩,锁住了肉汁!”
“奶豆腐醇厚,蜂蜜的甜恰好中和了乳腥。”
“九味羊……每鼎火候都不同,这厨娘了得!”
长案前,渐渐热闹起来。
最后一块炙羊肉,躺在盘中。
房玄龄与杜如晦的筷子,同时伸出。
在空中相碰。
两人对视。
房玄龄轻咳一声:“克明,你方才已吃了三块。”
杜如晦微笑:“玄龄,你吃了四块。”
两人都不松筷。
林婉儿托腮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恶趣味。
她忽然伸手,用自己筷子轻轻一拨。
那块羊肉飞起,落在范蠡碗中。
范蠡一愣。
房、杜二人齐齐转头看他。
范蠡干笑:“这个……臣忽然不饿了。”
他小心翼翼将羊肉夹起,分成两半,放回二人盘中。
“二位,请。”
房玄龄与杜如晦这才满意点头,各自享用。
林婉儿看着这一幕,轻笑出声。
“诸卿打架的样子……”
“比菜肴本身有趣。”
众臣讪笑。
心里却都门清——陛下这是用最轻松的方式,提醒他们:朝堂可以争,但要有度。
饼就一块,别真打起来。
分着吃,大家都甜。
当日午后。
范蠡回到民生总署,立刻召集商事司官员。
“赛事期货,可以推出了。”
他铺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
图上,已用朱笔标出各大赛区的位置。
阳关、天佑、承天京、碧波群岛、南诏边镇……
每个赛区旁,还用小字标注特产:
阳关:沙葱、岩羊、野蜂蜜
天佑:玉粱、改良稻、宫廷香料
南诏:食用花、菌菇、香草
“这叫‘美食地图’。”
范蠡手指点着图。
“印发五千份,分送各大商行、商会、镖局。”
“告诉他们——这些地方,有好食材,也有好销路。”
“朝廷鼓励商队前往收购、开设分号、开辟新商路。”
“头三家去的,税减两成。”
官员们眼睛发亮。
“大人高明!”
“这是把赛事热度,直接变现啊!”
范蠡微笑。
“还有。”
“长安东西市,明日开始,可以设‘赛事期货’盘口。”
“押注某某选手能进百强、进十强、夺魁……”
“庄家由朝廷指定的钱庄担任,抽水两成入国库。”
“规矩立好,不许舞弊。”
“让百姓也玩玩。”
“他们赌得越欢,赛事影响力越大。”
“影响力越大……”
他看向窗外,长安街市的车水马龙。
“咱们的商路,就越广。”
暮色降临。
阳关赛场炊烟渐歇。
铁壁关外荒原重归寂静。
两份八百里加急奏报,一南一北,同时送入凰宫。
一份写:“演武毕,四国使节神色凝重,探子活跃度增三倍。金昊观礼后独坐良久,饭未进。”
一份写:“西域赛晋三百人,挫大渊细作三人。典韦一拳退烤羊,已成市井笑谈。范蠡大人‘美食地图’已下发。”
林婉儿看完,将奏报搁在案上。
走到窗边。
夜色中,长安万家灯火。
她轻轻敲着窗棂。
“铁甲……”
“炊烟……”
“都是好味道。”
她笑了笑。
转身,走向内殿。
明日,还有更多滋味。
等着她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