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立威(1/2)
天命元年,八月十四。
天凰阁大比第四日。
晨光驱散薄雾,西郊校场早已人声鼎沸。前几日的精彩比斗与奇人异士,已将所有人的期待推至顶峰。
然而,有些“精彩”,往往带着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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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试主擂。
连胜的纪录还在被刷新,气氛却不如前几日那般纯粹。
当第三名挑战者捂着喷血的脖颈,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瘫倒在青石台面上,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时,台下的喧哗声浪,骤然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裂隙。
血腥味在初秋干燥的空气中弥漫开。
杀人,在擂台上并不罕见。武者搏命,失手难免。
但像台上那人这般,招招狠辣,不留余地,明明数招间已可取胜,却偏要戏耍般将对手逼至绝境,最后以极其羞辱的方式枭首或穿心,却连战三场,场场如此。
这就不是失手了。
是立威。
更是挑衅。
擂台上,站着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
他披着一件暗红色的肮脏皮袍,敞着怀,露出浓密胸毛和数道狰狞旧疤。脸上横肉丛生,一道刀疤从左眉骨斜劈至右嘴角,将鼻子都扯得有些歪斜。手中提着一柄厚背鬼头刀,刀身暗红,仿佛常年浸血,此刻正有黏稠的血珠顺着刀尖滴落,在青石上砸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他咧开嘴,露出黄黑交错的牙齿,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响彻全场:
“还有谁?”
目光扫过台下,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暴戾。
“不是说什么狗屁天凰阁,海纳百川,唯才是举吗?怎么,连老子‘血手人屠’屠烈都容不下?还是说,你们招的,都是刚才那种三脚猫的货色?”
台下死寂。
许多年轻武者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血手人屠”屠烈的名号,在云煌及周边几国黑道上,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凶煞。宗师中期修为,一手“血煞刀法”残忍诡谲,杀人无算,更兼性情暴虐,睚眦必报。据说曾因一言不合,屠灭过一个小宗门满门。
谁也没想到,这等凶人竟会混在天凰阁的应募者中!
刘奔早已从椅子上站起,独臂握拳,眼神冰冷。他认得这屠烈,风闻司的资料里有记载,是个无恶不作的积年老寇。此人绝无真心投效之意,此番前来,要么是受人指使搅局,要么就是纯粹来扬名立威,踩天凰阁的脸!
就在刘奔准备亲自上台,将此獠拿下之时。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头。
刘奔侧目,只见一身白衣的陈庆之,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对他微微摇头。
陈庆之目光平静,望向擂台。
他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抬眼。
刹那间——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渊海、凛冽如极北寒风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那不是针对肉体的冲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与魂魄层面的压迫!
仿佛一座看不见的巍峨山岳,骤然降临在这片校场上空!
台下近万武者,无论修为高低,在这一刻,同时感到呼吸一窒!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浑身气血凝滞,内力运转不畅,修为稍弱者更是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
喧嚣彻底死寂。
连风声都仿佛被冻结。
擂台上,屠烈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
他感到自己仿佛被丢进了万丈冰窟,又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的瞳孔锁定!那磅礴浩大、几乎要引动天地元气共鸣的威压,让他体内奔腾的血煞真气都为之一滞,周身寒毛倒竖!
“天……天人境?!”
屠烈喉结滚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他横行多年,不是没遇到过宗师巅峰,甚至侥幸从一位初入天人境的老怪手中逃脱过。但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俊逸出尘的白衣男子,其威压之凝练、之深邃,远超他印象中那位老怪!
陈庆之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淡无波,却让屠烈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只被放在砧板上、随时可能被解剖的虫豸。
冷汗,瞬间浸湿了屠烈的后背。
但他终究是凶名赫赫的“血手人屠”,骨子里的桀骜与暴戾被生死危机激发,反而激起一股蛮横的凶气。
他强行挺直腰板,鬼头刀指向陈庆之,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嘶哑变形:
“天……天人境又如何?!”
“老子杀人盈野,快意恩仇,凭的是手中刀,心中一口气!”
他猛地扭头,竟不再看陈庆之,而是朝着校场深处、那座最高的天凰阁主楼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林婉儿!你一介女流!躲在男人后面,靠着几个高手撑场面,就敢妄称帝凰,招揽天下英雄?我呸!”
“什么狗屁天凰阁!不过是娘们儿过家家的玩意儿!真英雄,大好男儿,岂能屈居妇人之下,听凭一个女人呼来喝去?!”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无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屠烈与主楼之间来回逡巡。
这话,太毒,也太僭越!直指帝凰本身!
刘奔眼中杀机暴涨,就要不顾陈庆之阻拦,冲上台去。
就在这时。
“吱呀——”
天凰阁主楼最高层,一扇一直紧闭的雕花木窗,被两名侍女从内轻轻推开。
阳光涌入那幽深的窗口。
一道身影,出现在窗前。
没有想象中的盛装华服,也没有迫人的气势外放。
秦琼。
他只是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抱臂而立,微微垂着眼,目光如冰封的湖面,平静地落在下方擂台上,落在那个如疯兽般咆哮的屠烈身上。
他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但当他出现在窗口的那一刻。
整个校场,包括刚刚释放出天人威压的陈庆之在内,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气息、所有的光线,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平、归拢,然后……沉重了百倍、千倍!
那不是威压。
那是“势”。
是历经无数尸山血海,从最残酷的修罗场中走出,将自身武道意志打磨至与天地规则隐隐相合,成就“领域”雏形后,自然而然携带的“存在感”!
第八境,合一境!
在这个第九境“陆地神仙”已是缥缈传说,第八境“合一境”于五陆四海、亿万众生之中都寥寥无几、堪称一方霸主巨擘的时代……
一位活生生的、明显听命于帝凰的合一境强者,就这样平静地出现在窗口。
无需言语。
无需动作。
仅仅只是存在本身,便已是一道无声的雷霆,劈开了所有的喧嚣与质疑!
屠烈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的凶戾、暴虐、桀骜,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只剩下最本能的、面对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更高层次存在的……恐惧与苍白。
他手中的鬼头刀,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如擂鼓的闷响。
就在这片几乎要凝固的死寂中。
一道清越冷静的女声,自擂台侧方的观礼台上响起。
上官婉儿缓步走到台前。
她没有看窗口的秦琼,也没有看威压全场的陈庆之,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擂台上脸色惨白、汗如雨下的屠烈。
“屠烈。”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方才言,大好男儿,岂能屈居妇人之下,听凭一个女人呼来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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