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天涯共此时(1/2)
人群中,林婉儿披着一件不起眼的灰鼠皮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
典韦如铁塔般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另有数名便衣侍卫,混在人群里,若即若离地护卫着。
林婉儿走得很慢。
她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听着那些毫不设防的议论。
“今年粮价稳得住,做工的工钱还涨了三十文,日子真有奔头。”
“可不是嘛,俺家那小子在码头扛活,一个月能拿一两半银子,比去年多了二钱!”
“听说北边逃来的那些流民,今年都分了地,过年也能吃上饺子了。”
“还是林娘娘治国有方。你看这街上,多少年没见过这么热闹安稳的年了。”
“那皇帝……嗐,提他作甚?多少年没见上朝理政了?就是个泥菩萨。”
“嘘……小声点。”
“怕什么?如今这宁国,谁不知是林娘娘说了算?”
林婉儿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她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茶楼,里面人声鼎沸。
临窗一桌,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喝茶闲聊。
声音不高,但在喧闹中仍能隐约听见。
“……听闻,年后便要有大变动了。”
“你是说……改朝换代?”
“慎言!”
“慎什么言?坊间都传遍了。林娘娘德被苍生,功高盖世,早该正位了。”
“只是不知,新朝国号会是什么?年号又如何拟定?”
“这却难猜。总不能再叫‘宁’了。”
“我听说,有先生提议‘明’,取‘日月昭昭,政通人和’之意。”
“不好不好,前朝有叫‘明’的,不吉利。依我看,得有个‘新’字,方显气象。”
“唉,这些事,终究不是我等能揣测的。只盼新朝一如当下,让百姓安稳过日子便好。”
林婉儿脚步未停,走过茶楼。
兜帽下的眼神,平静而深远。
民间已有了预期,有了猜测,有了期待。
这很好。
水到,渠将成。
---
北川州,“团结屯”。
夕阳的余晖洒在整齐的土坯房上,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孙石头家,堂屋里热气腾腾。
媳妇正利落地擀皮、包馅,一个个白胖的饺子整齐码在盖帘上。
五岁的儿子抱着官府发放的木马,在屋里跑来跑去。
桌上已摆了好几样菜:一碗红烧肉,油亮诱人;一盆白菜炖豆腐,热气腾腾;还有一盘炸得金黄的肉丸子。
孙石头坐在门槛上,正和前来走访的州吏说话。
他脸上带着笑,是那种从心底透出来的踏实满足。
“去年这时候……”
他咂咂嘴,摇摇头。
“还在云煌北境那破窝棚里,啃树皮,吃观音土。媳妇饿得没奶,娃哭得嗓子都哑了。”
“哪能想到,今年……”
他指了指屋里。
“有房,有地,粮囤里堆着三十石谷子,圈里养着两头肥猪。”
“官府贷的种子钱,秋收一卖粮,就还清了。还余下十几两银子,给媳妇扯了块花布做新衣,给娃买了这木马。”
他压低声音。
“不瞒大人,俺们屯,今年又偷偷来了三十多户逃荒的。”
“都是从云煌北边摸过来的,饿得皮包骨。”
“屯长悄悄报给里正,里正又报给县衙。没两天,上面就派人来,查验了户籍,给分了荒地,贷了种子口粮。”
“都安置下了。”
“大伙私下都说,宁国……不,是林娘娘,真是活菩萨。”
州吏笑着记录。
“这是主上的仁政。只要肯干,遵纪守法,便有活路。”
夜幕降临。
屯中央的晒谷场上,燃起几堆篝火。
“百家宴”开场了。
每家每户都端来自家最好的一道菜,摆在临时搭起的长条木桌上。
红烧肉、炖鸡、炸鱼、豆腐丸子、粉条白菜、蒸馍馍、小米饭……
虽不精致,但量大份足,油水丰盈。
孩子们在桌椅间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老人们聚在一起,眯着眼,抽着旱烟,脸上是久违的安逸。
屯长,一位原本地乡老,颤巍巍站起身,举起粗瓷碗。
“乡亲们!”
场中渐渐安静。
“这第一碗,敬林娘娘!”
“敬咱这好年景!敬咱这好日子!”
“干!”
“干!”
轰然的应和声,在冬夜的旷野上传出老远。
碗沿碰撞,清冽的米酒入喉,烧起一团暖火。
类似的场景,在宁国八州四十七个“安民屯”里,同时上演。
篝火照亮了一张张曾经绝望、如今充满希望的脸。
据户部统计,本年安置的三万三千户流民,超过九成实现了“当年安家、当年饱暖”。
冻饿而死的比例,不足百分之一。
犯罪滋事的案件,不足往年的三成。
许多流民自发组成了“护屯队”,农闲时训练,协助官府巡逻,防范溃兵、土匪,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家园。
暗桩从云煌边境传回消息。
那里,已有民谣悄然流传:
“宁国有田分,宁国不饿人。”
“欲求生路去,南下莫回头。”
云煌边军虽加紧了盘查,甚至以“通敌”为名抓了几个传唱者。
但南逃的饥民,依旧如暗夜中的溪流,悄无声息,却源源不绝。
民心,正在用脚做出选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