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鬼面蜘蛛（1/2）

大河奔流，浊浪滔滔。两岸是望不到边际的、沉默的、墨绿色的原始丛林，如同两道高耸的、充满压迫感的墙壁。空气湿热粘稠，弥漫着水汽、腐殖质，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草木腥气与泥土芬芳的蛮荒气息。

林凡跟在石骨等黑石部落战士身后，沿着被踩踏出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蜿蜒小径，沉默地前行。土着们的脚掌宽大厚实，布满老茧，踩在湿滑的泥土和盘结的树根上，稳健如履平地。他们不时以短促的、林凡听不懂的土语交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密林深处，手中的石矛、骨刀始终未曾放松。

林凡同样全神戒备。“万象星鉴”的探查功能在此地依旧受限，但灵觉却异常清晰。他能感觉到，这片森林“活”着，充满了无数强大、隐晦、或充满敌意的生命波动。有三阶“铁木猿”在头顶百丈高的树冠间无声跳跃，投来冰冷的目光；有二阶“鬼面蜘蛛”在阴暗角落布下粘稠的、泛着磷光的巨网；空气中飘荡的淡紫色孢子，吸入过量便会使人昏厥，成为某些妖植的养料。

这里的生态，远比紫霄宗周边山林残酷、原始得多。生存本身，就是一场永不间断的血腥搏杀。黑石部落能在这种环境中立足，其部落战士的彪悍和那位“祭巫”的神秘，让林凡不敢小觑。

一路无话。石骨等人似乎对林凡保持着一种敬畏的疏离。他们见识过林凡对抗水蚺时那诡异的灵丝和蕴含星辰之力的符箓，将其视为“强大的外来巫者”或“森林之灵眷顾者”，但骨子里对陌生强者的本能警惕，让他们保持着距离，言语交流也仅限于最基本的手势和几个简单的、林凡勉强能理解的词汇。

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西斜，林间光线愈发昏暗。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烟火气和人类聚居地特有的、混合了兽皮、草药、腌渍食物的复杂气味。

“到了。”石骨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如同帘幕般的垂藤，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被粗大木桩和尖锐兽骨围拢起来的、大约百丈方圆的林间空地。空地边缘，依着几棵格外巨大的古木，搭建着数十座简陋却坚固的、以粗木为骨、覆盖着厚厚兽皮和宽大树叶的锥形棚屋。棚屋之间，有孩童追逐嬉戏，有妇女用石臼捣着某种块茎，有老者蹲在火塘边，用骨针缝补兽皮。空地中央，是一个最大的、顶部插着几根彩色鸟羽和兽骨、门口悬挂着某种风干兽颅的棚屋，显然是部落的核心建筑。

这里，就是黑石部落。

部落的规模不大，估摸着也就两三百人。无论男女老幼，皆体格健壮，皮肤黝黑，目光中透着森林子民特有的锐利与坚韧。他们的穿着比石骨等战士更简陋，多以兽皮、粗麻、甚至大片树叶简单蔽体。使用的工具也极为原始，多为石、骨、木所制。

然而，让林凡目光一凝的，并非这原始的生活景象，而是这片聚居地本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部落聚居地的灵气浓度，竟比外界森林又浓郁了数倍！尤其是中央那座大屋附近，灵气几乎形成淡青色的薄雾。更奇异的是，部落周围的木桩栅栏和地面，似乎隐隐构成一个粗糙、原始、却极为契合此地环境的、吸纳并稳定木、水灵气的天然“场”。这绝非偶然，而是有意布置的结果。

是那位“祭巫”的手笔？林凡心中猜测。

石骨的归来，尤其是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古怪（相对土着而言）、气息沉凝的陌生外来者，立刻引起了部落的骚动。孩童停止嬉闹，躲到大人身后，好奇又畏惧地偷看。妇女和老者也停下手中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来，充满了警惕、好奇，以及一丝……林凡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看待某种“异类”或“机遇”的复杂情绪。

石骨用土语高声说了几句，语速很快，林凡只听懂了“水蚺”、“帮助”、“外来强者”、“林凡”等几个词。部落众人闻言，窃窃私语，看向林凡的目光中，警惕稍减，好奇和敬畏之色更浓。

石骨对林凡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大步走向中央那间大屋，在门口停下，恭敬地弯腰，用土语低声禀报。

片刻，大屋那由厚重兽皮制成的门帘，被一只枯瘦、布满奇异青色纹路、如同老树根般的手，缓缓掀开。

一个身形佝偻、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深如沟壑、身披一件用无数细密鸟羽和某种发光苔藓编织而成的奇异长袍的老者，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不知名兽颅骨、缠绕着干枯藤蔓的木杖，缓步走了出来。

他的眼睛，并非普通老人的浑浊，而是清澈、深邃，如同两汪历经岁月沉淀的古井，隐隐有淡青色的灵光流转。周身散发着一股平和、悠远、与周围森林草木隐隐共鸣的奇异气息。其灵力波动，赫然达到了炼气八层左右，但其力量的“质”，却给林凡一种更加古老、贴近自然本源的感觉。

这就是黑石部落的“祭巫”。

祭巫的目光，越过石骨，直接落在了林凡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灵魂深处。林凡感觉自己体内的“混元星煞”和“北辰星核”，在这目光下，都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似乎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与警惕。

“远道而来的客人，森林之风带来了你的气息，也带来了水蚺的血腥与星辰的微光。”祭巫开口，声音苍老沙哑，却异常清晰，而且，他说的竟是一种比石骨流利得多、更接近林凡所知的东荒古语方言的古老语言！虽然腔调古怪，但林凡完全能听懂。

这祭巫，果然不简单！不仅修为是部落最高，似乎还掌握着更古老的知识和语言。

“见过祭巫大人。”林凡不卑不亢，学着石骨的样子，握拳轻捶左胸，行了一个简单的礼，“在下林凡，因意外流落至此。幸得石骨兄弟相助，方能暂避凶兽，抵达贵部。”

祭巫深邃的目光在林凡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他腰间那黯淡的“万象星鉴”和胸口（“北辰星核”所在）微微一顿，缓缓道：“你的身上，沾染着不属于此界森林的星辰之力，亦有毁灭与新生的气息交织……奇特的灵魂，奇特的命运。石骨说，你击伤了青鳞水蚺，救了我们的战士。这份情谊，黑石部落铭记。请进吧，远方的客人，让老朽以清泉与浆果，略尽地主之谊。”

他侧身，掀开门帘。

“多谢祭巫。”林凡点头，迈步走进大屋。石骨留在外面，脸上带着敬畏。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陈设依旧简陋，但干净整洁。地上铺着干燥的苔藓和兽皮，中央有一个用石块围起的小小火塘，燃烧着散发出清香的、不知名的木柴。火塘上方，吊着一个黑陶罐，煮着咕嘟冒泡的、散发着草药气味的液体。墙壁上，挂着一些风干的草药、兽骨、色彩斑斓的羽毛，以及几块刻画着简单符号和图案的粗糙木牌。

祭巫示意林凡在一张铺着厚实兽皮的木墩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他拿起一个木碗，从陶罐中舀出些墨绿色的汁液，递给林凡：“尝尝，森林的馈赠，可安神祛瘴。”

林凡接过，没有立刻喝下，而是以神识和“混元星煞”微微感应，确认无毒，且蕴含不弱的木灵生机，这才小口啜饮。汁液苦涩，回味却带着甘甜与清凉，入腹后，一股温和的木灵之气散开，确实有平复心神、驱散体内残留的些许潮湿瘴气的效果。

“好茶。”林凡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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