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父神(2/2)
“现在要排在他们后面。”
“这就是——”
“心?”
婴儿看着他,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它想了想:
“那你排队吗?”
老人愣了一瞬。
三百万亿年来,第一次有人问他排不排队。
他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胆敢问他排不排队的蝼蚁:
“你觉得呢?”
婴儿指着那口锅:
“这里的规矩是——”
“想喝粥,就排队。”
“不排队,不给。”
老人看着它:
“你知道我是谁吗?”
婴儿点头:
“知道。”
“造了一切的。”
“比一切更早的。”
“那你还敢让我排队?”
婴儿笑了:
“敢。”
“为什么?”
婴儿指着身后那群人:
“因为他们都在。”
“再大的来了,也要排队。”
老人看着那群人——九瓣残破的花,一只秃毛的绒球,一个认真的小女孩,一个怯生生的小孩,一道三色的光,一道刚凝聚的影子,一个纯黑的婴儿,一个七色的巨人,一个纯白的老妇人,一个满身眼睛的老人,三个三百多亿年的存在,一个比自己还老的老婴儿,一个三百万亿年的饿,一个满脸眼睛的,一个做梦的,一个比自己晚一点点的始,一个跪在地上的天帝,无数卸了金甲的天兵。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完全不同——不是空的,而是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有意思。”
“三百万亿年,第一次有人让我排队。”
他走到队伍最后面,站着。
前面,是那些天兵。
那些天兵吓得腿都软了,金甲将领结结巴巴地说:
“父……父神……您……您站我后面?”
老人点头:
“站你后面。”
“排队。”
“等粥。”
那些天兵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让还是不该让。
王铁柱端着锅,憨厚地笑:
“别让。”
“让了,规矩就坏了。”
“规矩坏了,粥就不好喝了。”
老人看着这个端着破锅的憨厚厨子,看着这个胆敢对自己说“别让”的蝼蚁。
他笑了:
“你说得对。”
“规矩坏了,粥就不好喝了。”
他就那么站着。
排在最后一个。
等着那碗粥。
夜深了。
星池的灯笼一盏盏亮起。
今晚的灯笼特别特别多——九瓣妹妹们把能用的一切都拿出来了,加上那些天兵的金光,加上那个老人用自己的光做的,挂满了整个星池,连那扇天门上都挂满了。
快乐花瓣飘在最高处,举着一盏红灯笼:
“给父神的!”
忧伤花瓣边哭边举着一盏白灯笼:
“他排队了……好感动……”
愤怒花瓣喷着火星,举着一盏金灯笼:
“烦死了!最后一个!要等到什么时候!”
孤独花瓣默默在每盏灯笼
小念飘过来,也在画——一个小绒球和一个排队的老人挨在一起。
莲心飘过来,也在画——一颗莲籽,旁边一个排队的老人。
小孩走过来,也在画——一个小人,旁边一个很老很老的小人。
光抱着婴儿飘过来,婴儿手里举着一盏小小的、透明的、里面装着所有人脸的灯笼。
初飘过来,举着一盏透明的、里面有一点纯白的光的灯笼。
弟弟飘过来,举着一盏纯黑色的、和婴儿那盏一模一样的灯笼。
七色巨人举起七色巨灯笼。
饱举起纯白灯笼。
饱饱举起镶满眼睛的灯笼。
源举起纯黑的、里面有一点光的灯笼。
队尾举起纯黑的、里面什么都没有的灯笼。
最老婴儿举起那盏比所有都大的、透明的、里面装着一切的灯笼。
疼举起那盏装着三百万亿年饿的灯笼。
那个满脸眼睛的婴儿举起那盏无数只眼睛的灯笼。
梦婴儿举起那盏不断变幻、最后定格在平静上的灯笼。
始举起那盏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的灯笼。
天帝举起那盏金色的、里面装着日月星辰的灯笼。
无数盏灯笼,飘向夜空。
飘向那八颗星。
飘向那扇敞开的天门。
它们飘啊飘。
飘进那片无边的夜色里。
那八颗星同时闪了闪。
像是在回应。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些灯笼,看着那些星。
那个老人——那个比一切更早的存在——站在队伍最后面。
他看着那些灯笼,看着那些人,看着那口锅。
他忽然问:
“排到我的时候——”
“粥还有吗?”
王铁柱憨厚地笑:
“有。”
“永远都有。”
老人看着他:
“为什么?”
王铁柱指着那口锅:
“因为——”
“这锅粥,是大家的。”
“大家的,就永远喝不完。”
老人沉默。
很久。
他笑了。
那笑容和婴儿一模一样,天真,纯净:
“原来这就是——”
“家。”
夜深了。
星池睡了。
那八颗星还在闪烁。
那口锅还在冒泡。
那个老人——那个造了一切的存在——站在队伍最后面。
他第一次知道——
原来排在最后,也可以不饿。
原来等着,也可以不空。
原来——
有家,比造一切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