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怯弱者，死于无畏。”（2/2）
他看着林泽，浑浊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变得很轻，“我曾经有个女儿。”
林泽没有说话。
“她死在我面前。”隐匿大导师继续说，目光变得迷离，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那时候，我还不是信徒，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那天仇家找上门来，他们抓住她，就在我面前……折磨她。”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想救她。我拼命地想冲上去。但我动不了。
我就那样躲在柜子后面，看着他们……看着她……我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不是因为有人绑住了我，是因为我太害怕了。我被自己的恐惧钉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是一个懦夫，一个废物。
尽管多年之后，我找到了他们，报了当年的仇。
可是我明白，一切都回不去了，无论是我，还是我心爱的女儿。”
林泽依旧没有说话。
观星台上，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隐匿大导师低声说，“恐惧这种东西，比任何武器都可怕。
它不会杀了你，但它会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人死去，而什么都做不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泽。
“所以自那件事以后，我开始信仰起怯弱之神。我想学会控制恐惧，这样我就再也不会被它钉住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但后来我才发现，我越是想控制恐惧，就越被它控制。到最后，我已经分不清，是我在制造恐惧，还是恐惧在操控我了。”
他看着林泽，眼中忽然有了一丝奇异的光芒。
“但你不一样。”他说，“你没有恐惧。或者说，你的恐惧已经被别的东西压下去了。是什么？”
林泽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比你这辈子摆脱不了你女儿痛苦还要更加可怕的东西。”
隐匿大导师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解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那就让我看看。”他说。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林泽没有动。
下一秒，一只枯瘦的手掌从虚空中探出，直取他的后心！
那只手上缭绕着浓郁的黑色雾气。
不是恐惧的具象，而是恐惧本身。
如果被它碰到，恐惧会直接侵入体内，把人的灵魂都钉住。
铛！
伴生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精准地格挡住了那只手。
手掌与剑身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那根本不是人手，而是被恐惧之力淬炼了无数年的杀人利器。
隐匿大导师的身形再次显现，他的十指上都长出了漆黑的利爪，利爪上缭绕的黑雾如同活物般蠕动。
“让我看看，”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疯狂，“你究竟有多无畏！”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黑影，朝林泽扑来！
林泽挥剑迎上。
铛铛铛！
剑与爪在瞬间碰撞了数十次，火花四溅！
隐匿大导师的速度快得惊人，他的身影在观星台上不断闪烁，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致命的爪击。
那些爪击不仅伤人，更可怕的是上面附着的恐惧。
只要被划破一道口子，恐惧就会顺着伤口侵入体内，把那一部分身体“钉住”，让它失去知觉，无法动弹。
但林泽的剑更快。
他的剑光如同一道银色的屏障，将所有的爪击尽数挡下。
无论隐匿大导师从哪个角度攻击，那柄剑总是先一步等在那里。
“你挡得住我的爪，挡得住这个吗？！”
隐匿大导师猛地后退，双手结印。
刹那间，整个观星台被黑色的雾气吞没！
那雾气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画面。
那是林泽见过的，没见过的，最可怕的景象。
无数张扭曲的脸在雾气中浮现又消散，无数只苍白的手从虚空中伸出又缩回，无数道凄厉的尖叫在耳边回荡又远去。
怯弱之神的馈赠，万相恐惧！
这不是幻象。这是恐惧本身。
普通人看到这些，会瞬间被钉在原地，连眨眼都做不到。
因为那些恐惧的具象，会直接作用于灵魂最深处的本能。
逃跑的本能，躲避的本能，蜷缩的本能。
林泽站在黑雾之中，一动不动。
他的周围，那些恐惧的画面越来越真实，越来越可怕。
他看到了弥尔的尸体倒在血泊中。
他看到了瑟兰妮被怪物撕成碎片。
他看到了月绝望的眼神。
他看到了无数他在轮回中没能救下的人的脸。
那些人脸都在对他喊：“都怪你。”
“你为什么没救我？”
“你太弱了。”
“你谁也保护不了。”
任何一个人看到这些，都会动不了。
但林泽。
他抬起脚，向前迈出一步。
隐匿大导师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
他加大了力量。
那些恐惧的画面变得更加疯狂，更加扭曲！
它们不再是幻象，而是开始向林泽扑来，想要抓住他，把他拖进无尽的恐惧深渊。
林泽又迈出一步。
再一步。
他的步伐，始终没有乱。
“因为那些，”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都经历过。而且，我动不了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他抬起剑。
因明镜之思诞生的特殊剑技：“破妄。”
这一剑，没有绚烂的光影，没有惊天的气势。它只是平平无奇地斩下。
但在这一剑之下，所有的恐惧具象，全部被斩碎。
不是消散。是被斩碎。
就像利刃斩断绳索。
那些试图把他钉在原地的恐惧，被他用剑，一根一根斩断了。
黑雾散去，观星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隐匿大导师站在不远处，身体摇摇欲坠。他的胸口，有一道浅浅的剑痕。
他看着林泽，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不解，还有一丝……羡慕。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真的没有恐惧？”
“有。”林泽说，“但我学会了，带着它走。”
隐匿大导师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带着它走……”他喃喃着，眼眶忽然湿润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摆脱它，想战胜它，想控制它……却从来没想过，可以带着它走。”
他看着林泽，眼中忽然有泪光闪烁。
“谢谢你。”他说，“我终于可以……去找她了。”
他闭上了眼睛。
脸上带着微笑。
剑光闪过。
第四天清晨，万星城的居民们发现，那些把他们钉在原地的恐惧，一夜之间消失了。
有人试探着走出家门，发现自己的腿终于可以动了。
有人开始和邻居说话，发现自己的嘴终于可以张开。
有人放声大哭，有人仰天长笑，有人跪在地上，感谢不知名的神明。
而那些感染者，也在同一时刻恢复了它们本来的样子。
不再瑟瑟发抖，不再跪地不起，而是疯狂地扑向任何活物。
但它们已经不足为惧了。
没有了恐惧的压制，幸存者和冒险者们终于可以动了。他们拿起武器，冲出家门，团结起来，共同对抗这些怪物。
而在观星台的石柱上，有人用剑刻下了一行字：“怯弱者，死于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