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特大持枪抢劫杀人案纪实(2/2)
陈秀英已经在这家医院工作了二十多年,对住院部的情况非常熟悉。当警方找到她,向她描述那个“可疑人员”的特征和行为时,她立即反应过来:“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陈秀英回忆说,这个人最初出现时,她还以为是药品推销员。后来有病人向她反映,说这个人没有住院,却经常在四楼逗留,还在寄存箱那里存放东西,觉得很不安全。陈秀英也觉得这是个问题,就主动找过这个人询问情况。那个人辩称自己有肺结核,住在对面的传染病科病房。既然都是病人,陈秀英也就没好过多干预。
但有一点,陈秀英记得很清楚:“这个人的箱子肯定不是我租出去的。”她解释说,医院出租的寄存箱,都会收取5元租金,并且配备一把统一购置的挂锁。而那个人使用的寄存箱,不仅没有交过租金,箱子上的锁也不是医院统一配置的。
这一点,是区分他所用寄存箱的关键特征。
根据陈秀英的提示,侦查人员再次来到四楼的寄存箱区域仔细排查。统一配置的寄存箱挂锁都是银色的,而有几只箱子的锁却是黑色的,显得格外突兀。经过逐一核对,侦查人员发现,那个“可疑人员”竟然独占着三只带有黑色挂锁的寄存箱,号码分别是17号、22号、23号。
1月28日凌晨,侦查人员决定打开这三只寄存箱。22号箱被最先打开,一只黑色的真皮单肩背包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跟随警方前来的周来兴一眼就认了出来,兴奋地指着背包说:“就是这只包!我见过他好几次背着这只包进出医院!”
打开背包,里面的物品让在场的侦查人员心头一震:一部诺基亚手机、几盒治疗肺结核的专用药物异烟肼、一串摩托车钥匙,还有春药、避孕套,以及刑警们见怪不怪的撬棍、螺丝刀、老虎钳。即使还不能百分百认定这个“黑客”就是125枪案的凶犯,但仅凭这些带有明显作案工具属性的物品,已不难将其列为重大嫌疑对象。后来经过进一步核查,余杭境内先后发生的4家卫生院收费室盗窃案,现场遗留的撬痕与这批撬棍、螺丝刀的规格完全吻合,显然都与这个神秘人物脱不了干系。
从28日凌晨开始,专案组当机立断,立即抽调警力进驻余杭市第一医院,实行24小时不间断守候伏击,同时对全余杭境内所有卫生院、诊所展开拉网式排查,重点核查肺结核病患者的身份信息,毕竟“黑客”曾以肺结核患者的身份为掩护,这或许是锁定他身份的重要突破口。
紧接着,侦查人员又陆续打开了17号和23号寄存箱。17号箱内整齐叠放着几件深色衣物,还有一本被翻得卷边的全国火车时刻表,页面上有几处车次被用铅笔做了标记,隐约能看清是往返于浙江、广西、广东等地的线路;23号箱里则存放着一小瓶缝纫机油,以及两块沾有深色油渍的小布条。常年与各类案件打交道的刑侦人员一眼就看出,这种质地的布条吸水性强、纤维细密,是擦拭枪械枪管的绝佳工具。
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但还缺少直接将这些物品与125枪案绑定的铁证。专案组立即将这两块沾有油渍的小布条送往省公安厅技侦部门,进行电子显微镜微量成分分析。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位侦查人员都在焦急等待着分析结果,这很可能是揭开案件真相的关键一环。
30日晚上,技侦部门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经过精密检测,两块小布条上残留的硫化锑成分,与125枪案三名被害人身上提取到的硫化锑残留成分完全比对一致!硫化锑是枪弹发射时底火燃烧的重要残留物,这一发现直接将寄存箱的主人与125特大持枪抢劫杀人案牢牢绑定,同案情直接相关的核心物证,终于从茫如烟海的混沌中清晰浮现出来。
当天晚上,专案组连夜联系上海铁路公安局,邀请着名模拟画像专家张欣赶赴余杭。张欣曾凭借精湛的画像技术,协助警方破获多起重大疑难案件,在刑侦界享有盛誉。抵达余杭后,张欣立即召集了此前见过“黑客”的周来兴、沈建业,以及医院的陈秀英护士长等几位关键目击证人,通过他们的详细描述,一点点勾勒出嫌疑人的面部特征。证人的描述虽有细微差异,但在张欣的耐心引导下,一个清晰的嫌疑人模拟画像逐渐成型:三十多岁,高个子,体型偏瘦,颧骨略高,眼神阴鸷,下颌线紧绷。
与此同时,技侦人员从寄存箱内的黑色背包、衣物等物品上,成功提取到了一枚清晰的右手食指指纹。这枚指纹在多种物品上重复出现,显然是寄存箱主人所留无疑。侦查人员立即将这枚指纹录入全国指纹数据库进行比对,希望能找到匹配的身份信息。
午夜时分,杭州市公安局召开紧急案情分析会,省委副书记、杭州市委书记在会上明确提出要求:“务必力争在春节前破案,让全省人民过一个祥和安宁的春节。”此时距离春节仅剩半个月时间,这个要求无疑给专案组全体成员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即便在事后,仍有不少人对这个“近乎苛刻”的要求心存疑虑,但事实证明,在这种重大案件的侦破过程中,这种明确的目标激励,往往能最大限度地激发侦查人员的潜能,即便看似“外行”,却不失为非常时期的有效领导方式,若不施加必要的压力,如何能倒逼大家更快地突破瓶颈?
1月31日晚上,余杭电视台再次播出紧急协查通告。与第一次不同,这次的通告特意配发了张欣绘制的凶犯模拟画像,同时重申了10万元重奖的承诺。画像的公布,让广大群众有了更明确的识别目标,举报电话再次被打爆,各种线索源源不断地汇总到专案组。
技术鉴定与案件追查齐头并进,就在大家为春节前破案的目标全力冲刺时,痕迹专家们又有了一项重大突破:从市医院寄存箱内提取到的那枚右手食指指纹,与五年多以前发生在临平镇的一起枪击案犯罪嫌疑人遗留在现场的指纹,完全比对一致!
这个发现让整个专案组都沸腾了。储存在公安数据库中的旧案档案资料被迅速激活,尘封的记忆被重新唤醒,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再次浮现在侦查人员眼前。
那是1993年4月18日的晚上,临平镇的一家电影院门前人头攒动,正是观影的高峰期。两名巡逻的联防队员在巡查时,发现了一个外地男青年形迹可疑,他所骑的自行车车锁有明显的撬损痕迹,疑似盗窃所得。两名联防队员当即上前将其拦下,准备带回到联防队部进一步审查。
这个男青年身高足有1.8米,五官端正,眉目清秀,看起来并不像凶神恶煞的歹徒。联防队员从他随身携带的提包里找到了一张身份证,上面记载着:王军,男,汉族,1964年3月7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河南省濮阳市中原油田。当时,几名识字不多的联防队员,还认不全“濮阳”的“濮”字,只能勉强念出“浦阳”。
正当联防队员准备对他携带的其他物品进行详细检查时,意外突然发生。这个名叫王军的嫌疑人猛地从后腰拔出一把手枪,毫不犹豫地向两名联防队员射击。“砰!砰!”两声枪响,两名联防队员当场倒地。王军趁机抢回自己的身份证,转身就往电影院后面的小巷里逃窜。在逃跑过程中,听到动静赶来追赶的一名群众也被他回身击倒,整个过程中,王军连开6枪,共打伤3人。其中一名联防队员头部中弹,虽经全力抢救保住了性命,却永远失去了光明,双目失明。而王军则借着夜色的掩护,逃之夭夭,从此销声匿迹。
案发后,余杭警方曾立即组织警力赶赴河南濮阳的中原油田追查王军的下落,找到了他的父母,也联系上了一位曾与王军相恋过的浙江永嘉姑娘。但无论是父母还是前女友,都表示早已与王军断绝了一切来往,对他的去向一无所知。警方只从他们口中了解到,王军曾在广西、广东等地打过工,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一个身负重伤案的逃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从警方的视线中消失了。
知耻近乎勇。时隔六年,当年的凶手竟然以更残忍的方式再次现身,并且又在余杭犯下惊天血案。对于当年参与过王军案件追查的老刑警来说,这不仅是新仇,更是旧恨。两种情绪叠加在一起,让每一位侦查人员都燃起了强烈的斗志。
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他逃脱!
专案组当即决定,兵分多路,赶赴河南、广西、广东等地展开追捕。与此同时,对王军的社会关系进行全面梳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落脚点。
随着调查的深入,王军的成长经历也逐渐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他出生在一个条件优渥的家庭,父亲是中原油田的中层干部,母亲是油田医院的化验员。或许是受母亲的影响,他从小就对医院的环境、消毒液的气味有着一种天然的亲和感。有人认为,他后来之所以经常选择在医院落脚、投宿,是因为他狡猾地认为医院是警方容易疏漏的场所。这固然是重要原因,但更深层次的,或许是儿时对母亲的记忆与眷恋,已经内化为一种情感寄托,让他在逃亡途中,不自觉地向医院这种充满“熟悉气味”的地方靠近。
让人费解的是,王军与他唯一的妹妹之间有着天壤之别。妹妹从小勤奋好学,一路顺利考上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北京的某机关单位工作,成为了父母的骄傲;而王军则从小就胆大妄为,调皮捣蛋,不服管教。初中刚一毕业,他就辍学进入社会,找了一份电工的工作,却根本不安心上班,整日游手好闲。一年后,他就因入室盗窃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在服刑期间,他又试图脱逃,被加刑三年。1986年,王军因表现良好被提前一年减刑释放。出狱后,他没有回家与父母团聚,只是留下了一张轻飘飘的便条,上面写着:“人各有志,我出去找我的归宿了。”从此,便开始了他浪迹天涯的生活。
王军最初的落脚点选在了广州。他曾想过靠卖服装赚钱致富,可他连“大锅饭”都不愿好好吃,更别说踏实做小生意了。没过多久,他的服装生意就亏得一塌糊涂,很快就身无分文。
1992年春天,王军为了进货,辗转来到了广西与越南交界处的东兴市。在这里,他认识了一个当地的边民。在这个边民的怂恿和指引下,他偷偷穿过胡志明小道,抵达了越南境内的芒街,当时,这里是着名的黑市枪械交易集散地。在芒街,王军花700元人民币买了一把五四式手枪和50发子弹。回到广州后没多久,因为手头拮据,他又把这把手枪以2000元的价格转卖出去,轻松赚了一笔差价。这次“低买高卖”的经历,让他尝到了甜头,也让他萌生了靠贩卖、使用枪支攫取财富的邪恶念头。
同年年底,王军再次前往芒街,熟门熟路地又买了一把苏制9毫米马特洛夫制式军用手枪和32发子弹,这次花了1400元人民币。短短大半年时间,枪支价格就大幅飙升,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当时黑市对枪支的需求之大,而这种需求背后,是对中国内地社会治安的巨大潜在威胁。
此次从芒街回来后,王军的心态彻底变了。他觉得生意场上的风险太大,不是他这种人能驾驭的,要想快速发财,只能靠暴力手段。他把自己的这种想法美其名曰“闯世界”,并开始为实施暴力抢劫做准备。为了提高射击精度,他经常跑到郊区的荒山上练习打靶,日复一日的练习,让他的枪法越来越准。
据他后来交代,当时气球飞到10-20米远,他都能一枪命中。
1993年年初,王军自认为“羽翼已丰”,正式拉开了他“闯世界”的序幕。谁也说不清,他一路北上,横跨数省之后,为什么偏偏把落脚点选在了余杭这座小城。或许是因为这里富庶,或许是因为这里交通便利,便于作案后逃窜。
1993年4月18日上午,王军初到余杭,就以感冒为由,直奔余杭市第一人民医院。其实,区区一场感冒,随便找个药店买几粒感冒药就能解决,可他却非要跑到医院,这在潜意识里,或许正是他恋母情结的一种体现,医院的环境让他能获得一丝莫名的安全感。
中午,王军在医院里偷了一件白大褂,打算改造成蒙面长袍,为后续的抢劫做准备。下午,他又撬开了一辆自行车,作为代步工具。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天晚上就因为这辆撬来的自行车被联防队员盘查,最终上演了枪击伤人、仓皇逃窜的一幕。
初次开枪伤人后,王军内心充满了恐惧,他以为自己打死了联防队员,害怕被警方追捕,只能东躲西藏,先后逃窜于广西、广东、河北等地,居无定所,过着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
1994年春节过后,王军在流窜途中,认识了两个河南老乡,顾伟和崔国营。三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约定一起重返浙江,继续实施他们的“闯世界”计划。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初的恐惧逐渐消散,王军就像脱了壳的毒蛇一样,变得更加冷血、更加疯狂。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在犯罪的道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然而,命运似乎总在跟他开玩笑。重返浙江的王军,依然没能摆脱“事不过三”的宿命纠缠。1997年7月,王军、顾伟、崔国营三人在温州永嘉码头,刚从雁荡山游玩回来,就因为崔国营出言不逊,与当地的三轮车夫发生了争执。温州的三轮车夫向来抱团,看到自己人被欺负,纷纷围了上来。三人寡不敌众,王军顿时杀性大发,掏出随身携带的马特洛夫手枪就准备射击。
可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意外发生了,手枪卡壳了,没有子弹射出。他再次扣动扳机,还是哑弹。三轮车夫们见状,顿时哄笑起来:“原来是把假枪!”随后,便毫不畏惧地冲上来对三人拳打脚踢。王军走投无路,只能硬着头皮往瓯江里跳。他本就是个“旱鸭子”,跳进浑浊的江水里后,呛了好几口泥沙,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头上就挨了一记重重的板砖,当场昏死过去。
当王军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永嘉县看守所的牢房里。警方以非法持有枪支罪对他提起公诉,最终判处他有期徒刑3年。万幸的是,当时永嘉警方并没有掌握他1993年在临平枪击伤人的案件,否则他面临的将是更严厉的刑罚。
1999年1月,王军从金华蒋堂监狱刑满释放。三年的牢狱之灾,不仅没有让他有丝毫悔改之意,反而让他学到了更多犯罪技巧,在监狱里,有人教会了他撬摩托车的本领。出狱后,王军没有选择离开浙江,反而再次回到了余杭。对于他来说,这或许是“哪里摔倒,哪里爬起来”的扭曲执念,或许是觉得余杭人“好欺负”,或许是这里的环境他已经足够熟悉,便于再次作案。
回到余杭后,王军的生活过得像一只老鼠。晚上,他用撬锁工具撬开一家又一家医院的医生值班室,在里面过夜;白天,他就四处游荡,伺机偷窃摩托车、医院收费室的现金,以及一切能变卖的值钱东西。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闯世界”计划,心里念念不忘的,还是搞到更多、更先进的枪支。
1999年元月初,王军怀揣着此前偷窃得来的3万元不义之财,第三次前往广西芒街买枪。有了上一次手枪卡壳、被迫跳江的惨痛教训,这次他张口就要“好枪”,尤其想要一把不会卡壳的手枪。在芒街的黑市上,枪贩向他推荐了匈牙利产的PA63型9毫米制式手枪和五四式手枪,开价1万元一把。王军此时财大气粗,毫不犹豫地甩出一沓人民币,买走了这两把枪和100多发子弹,随后便返回了余杭,开始策划新一轮的抢劫行动,这一次,他把目标瞄准了乔司镇信用社的营业款。
为了确保抢劫万无一失,王军开始了周密的踩点。他骑着那辆无牌红色铃木王摩托车,频繁往返于乔司镇卷烟市场和信用社之间,每天准时出现在市场附近,观察信用社职员接收营业款的时间、路线和人数。连续观察了五天后,他摸清了核心规律:每天下午四点到五点,会有两名女职员从卷烟市场收完营业款,沿乔莫公路步行回信用社,两人携带的营业款会装在一只醒目的帆布旅行袋里。
摸清规律后,王军开始规划逃跑路线。他提前勘察了乔莫公路周边的所有岔路,最终选定了一条通往乡间小路的巷口作为摩托车停靠点,这里隐蔽性强,且小路纵横交错,能快速避开主干道的排查。同时,他还特意准备了一顶全封闭的冬用安全头盔和一件长及大腿的深色外套,头盔用来遮挡面容,外套则方便藏匿枪支。
1999年1月25日,王军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当天下午,他提前将红色铃木王摩托车停在信用社旁建设银行门口的巷口,发动机保持怠速状态,随时准备启动。他戴上安全头盔,穿上深色外套,将一把上膛的匈牙利产PA63型9毫米手枪藏在腰间,双手插兜站在建设银行门口的阴影里,静静等待着目标出现。
下午5点50分,沈金娟和徐永根拎着装满营业款的旅行袋,说说笑笑地从卷烟市场走了出来。两人沿着乔莫公路向信用社方向行进,丝毫没有察觉到阴影里那双冰冷的眼睛。当她们走到建设银行门口,与王军擦肩而过的瞬间,王军猛地从外套里抽出枪,毫不犹豫地对准了殿后的徐永根后脑勺,沉闷的枪声在黄昏中骤然响起,一场精心策划的血腥抢劫就此拉开序幕。
“砰!”沉闷的枪声在黄昏中骤然炸裂。毫无防备的徐永根身体猛地一震,沉甸甸的旅行袋“哐当”砸在水泥地上,整个人向前栽倒,后脑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沈金娟闻声回头,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浑身僵硬,还没等她发出惊呼,冰冷的枪管已经顶在了她的面颊前。
“砰!”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子弹穿透沈金娟的面颊,年轻的生命戛然而止,她的身体向后倒去,眼睛圆睁,还停留在极致的惊愕中。信用社门卫陈金水听到巨响,抓起手电筒就冲了出来,看到血泊中的两人和正俯身捡旅行袋的王军,他怒吼着冲上去:“住手!”
王军头也不回,抬手就扣动了扳机。“砰!”第三声枪响,陈金水胸口剧痛,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信用社台阶上,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王军拎起旅行袋,转身就冲向巷口的红色铃木王摩托车,跨上车拧动油门,摩托车轰鸣着像一道红闪电,沿乔莫公路向北疾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得手后的王军早已规划好逃窜路线。他没有走灯火通明的主干道,而是拐进提前勘察好的乡间小路,在纵横交错的田埂路里绕了近一个小时,确认没有被尾随,才把摩托车藏进祝桥卫生院的偏僻角落,这里人员混杂,住院患者和陪护家属来来往往,没人会留意一辆无牌摩托车。随后他拦了辆出租车进城,用提前准备的“李建国”假身份证,大摇大摆地住进了四星级的新桥饭店。
他算准警方会重点排查小旅馆、出租屋,特意选高级酒店避风头。在酒店的三天里,他装作普通商务旅客,每天按时到餐厅吃自助餐,下午窝在房间看电视,甚至去健身房跑了半小时步,暗中却分批处理赃款:把装钱的旅行袋剪碎,用酒店的垃圾袋层层包裹,分五次丢进不同楼层的垃圾桶;又分四次将35万元赃款存入用“李建国”身份证开设的4家银行账户,剩下的36万元现金和作案用的两把枪,则在酒店附近的典当行租了保险箱存放。
1月28日,王军带着5万元现金登上前往柳州的火车,打算再去芒街买一把无声手枪。可刚过衡阳,口袋里的现金就被扒手偷光,他不敢报警,只能在株洲站下车折返杭州。2月1日,不死心的他再次动身,经东兴抵达芒街,花4万元买了两把改进型五四式手枪和100多发子弹,还预付2万元定金预定无声手枪,却没料到这是他最后一次踏入芒街。
另一边,专案组的追查从未停歇。1月28日凌晨,警方从余杭市第一医院17号、22号、23号寄存箱里,搜出作案工具、擦枪布条等关键物证后,当即决定在此布下24小时伏击。5名民警和8名联防队员轮流值守,吃住在临时休息室,泡面当主食,眼睛熬得布满血丝,肩膀因长时间保持警惕变得僵硬。有人私下嘀咕“凶手不会自投罗网”,但指挥部态度坚决:“王军对医院有特殊依赖,大概率会回来取东西。”
2月12日下午,距离春节仅剩4天,距离“春节前破案”的期限也进入倒计时。王军本想取22万元存款逃往广州,却因大额取款需提前预约未果。百无聊赖的他竟想回临平“复盘”自己的作案,出发前还特意去祝桥卫生院查看藏着的摩托车,看到车子安然无恙,他愈发得意自己的反侦察手段,全然不知已走进警方布下的天罗地网。
傍晚6点,联防队员孙炳寿提前到岗巡逻。7点整,天色全黑,住院部的灯光次第亮起,他走到四楼走廊时,一个高个子男人迎面走来,瞬间让他神经紧绷:“高个子、偏瘦、三十多岁、颧骨略高……和模拟画像一模一样!”孙炳寿强压激动,悄悄尾随,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机油味,与周来兴描述的“黑客”特征完全吻合。
王军察觉到身后动静,突然拐进走廊尽头的男厕所。孙炳寿躲在病房门口,掏出对讲机压低声音呼叫支援:“目标出现,四楼男厕所附近!”三分钟后,王军走出厕所,径直走向通往寄存箱区域的消防楼梯。“喂!你干什么的?”孙炳寿大喝一声,加快脚步追赶。
“找朋友看病。”王军头也不回地往上走。在四楼拐弯处,两人迎面撞上,距离不足一米。孙炳寿伸手拦他,王军侧身想绕,后腰的手枪轮廓瞬间暴露。“有枪!”孙炳寿大喊着扑上去,死死抱住王军的大腿。王军弓腰想推开他,身后赶来的队员张秉德已经卡住他的双臂,三人合力将他掀翻在台阶上。
倒地瞬间,王军右手飞快伸向后腰,那里插着两把上膛的五四式手枪。“小心他掏枪!”孙炳寿死死按住他的右腿,张秉德眼疾手快,在王军的手指刚碰到枪柄的瞬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向后拧。王军疼得嘶吼,左手还想摸左腰的弹夹,另一名队员李建军立即扑上来按住他的左手,掏出配枪顶住他的太阳穴,厉声喝道:“别动!再动就开枪!”
王军仍疯狂挣扎,张秉德毫不犹豫地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猛地发力拧动他的右手腕。“咔嚓”一声脆响,王军的右手腕被拧脱臼,第一把五四式手枪“哐当”掉在台阶上。孙炳寿趁机爬起来夺过手枪,其他队员一拥而上,死死按住王军的四肢,成功从他左腰搜出了另一把五四式手枪和两个装满实弹的弹夹。这场两分钟的搏斗凶险万分,队员们后背全被冷汗浸透,直到王军被完全控制,才敢大口喘气。
当场清点战果:两把五四式手枪、91发散弹、“李建国”假身份证。队员们用手铐铐住王军,将他押往医院的临时审讯室。经照片辨认和指纹比对,警方最终确认,此人正是125特大持枪抢劫杀人案的凶手,同时也是1993年临平枪击案的在逃犯王军。当指纹比对结果念出来的那一刻,守候了12天的队员们再也忍不住,纷纷红了眼眶,有的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有的相互击掌庆祝。
2月12日深夜11点,余杭市公安局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副局长亲自宣布:125特大持枪抢劫杀人案成功告破,犯罪嫌疑人王军被当场抓获,涉案赃款已部分追回。消息通过电视、广播迅速传开,整个杭州都沸腾了。市民们奔走相告,有的甚至自发来到公安局门口放鞭炮庆祝,街头巷尾响起了阵阵欢呼声。浙江省委领导关于“让全省人民过一个祥和安宁的春节”的承诺,终于兑现。
后续审讯中,王军对自己的所有犯罪行为供认不讳。据他交代,自1993年以来,他先后在浙江、广西、广东等地犯下盗窃、抢劫、非法持有枪支、故意伤害等多起案件,涉案金额累计达100余万元。1999年10月,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了此案。
法院经审理认为,王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持枪抢劫金融机构营业款,致两人死亡、一人受伤,犯罪情节极其恶劣,手段特别残忍,后果特别严重;同时,他还非法持有多支制式手枪及大量弹药,多次实施盗窃行为,社会危害性极大。最终,王军因犯抢劫罪、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罪、盗窃罪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王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同年12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此案,经核查卷宗、讯问被告人、核实证据后,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遂驳回王军的上诉,维持原判,并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