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白桦林抛尸案(1/2)
2017年10月31日,北风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子,刮过敖汉旗的荒原。这里紧挨着辽宁,属于赤峰市最靠北的区域之一,阳历十月底早已是深冬的光景,地里的庄稼早就收完了,光秃秃的田埂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路边的野草被冻得发脆,一踩就“咔嚓”作响。乃林高村外的那片白桦林,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沉沉的天空,远远望去,像一群举着白骨的幽灵,透着股说不出的萧瑟与阴冷。
上午九点多,这片平日里鲜有人来的白桦林里,突然多了一群穿着藏蓝色警服的身影。他们踩着没过脚踝的枯叶,小心翼翼地围着一辆黑色轿车展开勘察,脚下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是辆黑色丰田,车头朝北,停在林子深处,离主干道得有两百多米。”负责现场指挥的王队长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车身,指尖立刻沾了一层白霜。他抬眼看向身边的年轻民警,“报案人呢?让他再说说情况。”
不远处站着两个裹着厚棉袄的村民,脸色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慌张。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往前凑了两步,声音打着颤:“王警官,俺们早上来林子里拾柴,就看见这车停在这儿了。俺们村没人开这车,而且它在这儿停了整整一天了,昨天下午俺路过这儿就看见它了,当时以为是哪个城里人来玩的,没在意。可今天再来,车还在,车门没锁,车窗也开着一条缝,风把里头吹得全是树叶。俺们觉得不对劲,这荒郊野岭的,哪有人把车扔在这儿不管?就赶紧报了警。”
王队长点点头,起身绕着车辆仔细查看。这辆丰田轿车看着挺新,车身却沾了不少泥点,显然在土路上跑过。当他走到车头时,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原本应该牢固安装在车头的车牌,竟然不翼而飞了。他俯下身,借着民警递过来的手电筒光线细看,车牌下方的金属锁扣已经被硬生生拽断,断裂处的铁皮卷着锋利的边缘,上面还残留着几道不规则的划痕,显然不是用工具拆卸,而是被人用蛮力生拉硬拽下来的。
“去看看车尾。”王队长直起身,声音沉了下来。
民警们立刻围向车尾,眼前的景象和车头如出一辙:后车牌虽然还挂在上面,却被揉得弯弯折折,车牌上的数字和字母被挤压得变了形,大部分都被遮挡住了,根本看不清完整的车牌号。
“不对劲。”王队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不管是车头被扯掉的车牌,还是车尾被揉坏的车牌,目的都很明确,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这辆车的主人是谁,不想让人追查这辆车的行驶轨迹。这绝不是简单的弃车,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紧接着,民警们又发现了新的疑点。在驾驶座一侧的车身和车内的后视镜上,有明显的擦拭痕迹,尤其是后视镜,边缘的塑料壳上还留着半干的水渍,显然是有人刻意擦拭过,想要抹去上面的指纹。
“打开车门,仔细勘察车内。”王队长下令。
民警拉开车门,一股混杂着冷空气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涌了出来。车内不算凌乱,但能看出有人翻动过的痕迹。民警们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在车内排查,最终在副驾驶前方的手套箱里,找到了一叠证件,其中一本驾驶证,清晰地显示了车主的信息。
“王队,找到了!车主姓梁,叫梁某,敖汉旗新会镇人,28岁。”年轻民警拿着驾驶证,语气有些兴奋。
王队长接过驾驶证,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浓眉大眼,笑容憨厚,看着很精神。他立刻安排人:“马上查一下这个梁某的详细信息,联系他的家人,问问他有没有失踪。”
半个小时后,负责联系家属的民警打来电话,语气急切:“王队,联系上梁某的父亲了!老梁说他儿子昨天晚上就没回家,他们全家找了一晚上,都联系不上梁某,已经失联整整12个小时了!现在老梁急得不行,正往咱们这儿赶呢!”
挂了电话,王队长的脸色更沉了。车主失联,车辆被遗弃在偏僻的白桦林里,车牌被破坏,车身还有擦拭痕迹,这一系列线索串联起来,让他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通知所有人,扩大勘察范围,仔细搜查车辆周围的树林,看看有没有遗留的痕迹物证。”
不到一个小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急匆匆地赶到了白桦林外,车刚停稳,一个头发微白、穿着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正是梁某的父亲梁建国。他一眼就看到了林子里的那辆黑色丰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幸好被身边的民警扶住了。
“那……那是我儿子的车!”梁建国的声音颤抖着,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车,泪水瞬间涌了上来,“警察同志,我儿子呢?我儿子在哪儿啊?”
王队长扶住他,轻声说:“梁师傅,你先冷静点。我们也是刚发现这辆车,正在勘察。你跟我们说说,梁某昨天晚上去干什么了?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梁建国抹了把眼泪,定了定神,慢慢说道:“我儿子在我开的棉被厂上班,平时挺老实的。昨天下午他跟我说,晚上要跟两个发小聚聚,一个姓付,一个姓李,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也没多想,就让他注意安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我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说在歌厅玩呢,让我别担心。那是我最后一次跟他联系,之后再打电话,就没人接了。”
“姓付?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王队长立刻追问。
“叫付某,就住在乃林高村,离这儿不远。”梁建国说,“我儿子跟他最亲,俩人认识二十多年了,跟亲兄弟似的。我昨天晚上找不到儿子,第一个就给付某打了电话,问他知不知道我儿子的下落。”
“他怎么说?”
“他说昨天晚上他们三个在歌厅玩到半夜,我儿子开车把他和李某分别送回了家,然后自己就开车回去了。他还说他凌晨两点多就到家了,是他妈妈开的门。”梁建国叹了口气,“我当时还以为我儿子可能是喝多了,在哪个朋友家睡着了,可找了一圈,都没人见过他。”
王队长心里一动:付某住在乃林高村,离抛车地点这么近,而且是最后一个见过梁某的人。这个付某,必须立刻找到。
当天中午,民警就找到了付某的家。那是一间低矮的平房,院子里堆着一些柴火,门口拴着一只土狗,看到民警过来,不停地狂吠。听到狗叫声,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正是付某的母亲。
“你们找谁啊?”付母警惕地看着民警。
“我们找付某,了解一些情况。”王队长出示了证件。
付母犹豫了一下,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小付,出来一下,警察找你。”
片刻后,一个身材瘦削、眼神有些躲闪的年轻人走了出来,正是付某。他看到民警,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掩饰住了,故作镇定地问:“警察同志,找我有事?”
“你认识梁某吧?”王队长盯着他的眼睛,“昨天晚上你和他、李某一起聚会了?”
付某点点头,语气自然地说:“认识,我们是发小。昨天晚上李某从外地回来,我和梁某给他接风,先一起吃了饭,然后去歌厅玩了一会儿。大概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梁某开车送我们回家,先送的李某,然后送的我。把我送到家门口,我就下车回家了,他自己开车走了。”
“你确定他是自己开车走的?”王队长追问,“他当时有没有说要去别的地方?”
“确定,我亲眼看着他开车走的。”付某肯定地说,“他没说要去别的地方,就说要回家睡觉。”
“你几点到家的?谁能证明?”
“大概凌晨两点多吧,我妈给我开的门,她能证明。”付某指了指身边的母亲。
付母也跟着点头:“是啊,警察同志,小付昨天凌晨两点多回来的,我给他开的门,回来就去睡觉了,一直没出去过。”
从付某家出来,民警又马不停蹄地找到了李某。李某是个身材微胖的年轻人,说起昨天晚上的事,他的说法和付某大致相同:“昨天晚上我们三个喝了不少酒,在歌厅玩到一点多。梁某开车送我回了酒店,然后他就去送付某了。大概凌晨一点半的时候,我给梁某和付某都打了个电话,问问他们到家没。梁某跟我说他已经到楼下了,让我别惦记;付某说他也到家了。我以为他们都安全回去了,没想到……”
看似天衣无缝的证词,却在民警的深入调查中出现了裂痕。民警调取了梁某家小区的监控录像,发现从10月30日晚上九点半到10月31日凌晨,梁某的车根本就没有出现在小区门口,更别说“到楼下”了。
“不对劲。”王队长看着监控录像,眉头紧锁,“梁某明明没回家,为什么要跟李某说自己到楼下了?他当时到底在哪?”
为了弄清梁某案发当晚的真实行动轨迹,民警们调取了以歌厅为中心、半径10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监控录像,从10月30日晚上九点半开始,一帧一帧地仔细查看。这是一项庞大而繁琐的工作,民警们分成几个小组,轮班值守,眼睛都熬红了,终于在海量的监控画面中,梳理出了梁某的行动路线。
监控显示,10月30日晚上11点50分,梁某开车带着付某和李某离开歌厅;凌晨0点15分,梁某将李某送到了他入住的酒店门口,李某下车后,梁某就开车带着付某离开了;凌晨1点41分,梁某的车出现在付某家所在的村口,停在了付某家门前的路边;12分钟后,也就是凌晨1点53分,梁某的车突然调转车头,朝着毛兰关村的方向开去;凌晨2点16分,梁某的车在毛兰关村往北的一条乡间小路上消失了。
那条路是条土路,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
“这就奇怪了。”负责查看监控的民警说,“梁某送完付某,为什么不直接回家,反而要调转车头往毛兰关村走?而且他跟李某说自己到楼下了,明显是在撒谎。”
王队长沉思道:“要么,是他当时遇到了什么事,不得不改变路线;要么,就是有人逼着他这么做。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付某和李某的证词有问题。”
就在这时,付某之前提到的一个细节,引起了民警的注意。付某说,梁某可能是因为欠了巨额赌债,被人追债才离家出走的。“梁某欠了辽宁锦州一些人的钱,还有不少赌债,加起来得有几十万。”付某是这么跟民警说的。
这个说法,立刻让案件有了新的方向。会不会是梁某因为欠赌债被人控制,甚至伤害了?
可当民警把这个情况告诉梁建国时,梁建国却一口否定:“不可能!我儿子绝对不会赌博,更不可能欠赌债!”梁建国的情绪很激动,“我太了解我儿子了,他从小就精打细算,买包烟都舍不得买5块钱以上的,怎么可能去赌钱?那些赌债的说法,肯定是瞎编的!”
为了验证付某的说法,民警联系了辽宁锦州的警方,请求协助调查。很快,锦州警方传来了消息:经过调查,梁某在锦州没有任何赌博记录,也没有欠任何人的钱。
“付某在撒谎!”王队长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为什么要编造梁某欠赌债的谎言?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为什么要故意给对方贴上‘赌徒’的标签?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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