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检察官”骗局(2/2)
一进门,她就打了个哈欠,声音沙哑:“干妈,昨天晚上可真是折腾坏了。那个张处长,太能喝了,我陪他喝了一斤多白酒,才总算把他哄高兴了。”
陈贝叶赶紧给她倒了杯热水:“枫林啊,辛苦你了。怎么样?张处长怎么说?”
刘枫林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张处长说,您的案子性质很严重,是上面定的,他要是插手,就得担很大的风险。那个老东西,还趁机占我便宜,要不是为了您,我真想给他一耳光。”
这话一出,陈贝叶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一把抱住刘枫林:“我的好闺女啊,委屈你了!姨都知道,你是为了姨才受这份罪的。你放心,姨绝对不会亏待你,等这事过去了,姨给你买套房子,再给你存一笔嫁妆钱。”
刘枫林也红了眼眶,不过是装的:“干妈,我不是为了钱。我就是觉得您是个好人,不该遭这份罪。张处长虽然没明说要多少钱,但我看他那意思,少不了。”
陈贝叶立刻拉开抽屉,拿出一沓现金:“这是五千块钱,昨天的招待费你先拿着。不够你再跟我说。”
刘枫林接过钱,从里面数出一千四百块递回去:“干妈,昨天只花了三千六百块,这剩下的您收回去。我不能要您的钱,帮您办事是应该的。”
“你拿着!”陈贝叶把钱推回去,“这是你的辛苦费。你要是不收,就是不把我当干妈。”
刘枫林“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又说:“干妈,张处长喜欢玩手机,我想给他买个最新款的手机,先探探他的口风。您看……”
“买!必须买!”陈贝叶立刻又拿出一万块钱,“不够再跟我说。”
刘枫林接过钱,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干妈,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的。”
走出陈贝叶的办公室,刘枫林立刻打车来到一个小茶馆,把小李和小王叫了过来。她把那一万块钱往桌子上一放:“这是陈老太给的,让我给张处长买手机。咱们姐仨,一人两千,剩下的四千我留着打点关系。”
小李和小王吓了一跳:“枫林姐,这不好吧?陈经理要是知道了……”
“怕什么?”刘枫林冷笑一声,“这钱是她自愿给的。再说了,咱们帮她办事,拿点辛苦费怎么了?那个张处长,根本不缺手机,给他送手机,还不如咱们自己分了实在。”
小李和小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贪婪。她们一个月工资还不到一千块,这两千块钱相当于她们两个月的工资了。犹豫了一下,两个人还是把钱收了起来:“谢谢枫林姐。”
刘枫林满意地点点头:“以后跟着我,有你们的好处。不过记住,今天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包括陈老太。”
接下来的几天,刘枫林每天都来跟陈贝叶“汇报进展”,一会儿说张处长嫌手机太便宜,一会儿说需要请上面的人吃饭,前前后后又从陈贝叶手里要走了五万多块钱。陈贝叶虽然心疼钱,但为了保命,也只能咬牙给了。
9月23号下午,陈贝叶正在家里做饭,突然听见敲门声。她以为是刘枫林来了,高高兴兴地开了门,门外站着的却是沈文和另外两个“检察官”。
“陈贝叶,我们接到命令,对你家进行搜查。”沈文拿出搜查令,语气冰冷。
陈贝叶吓得腿都软了:“沈检察官,这是怎么回事?枫林不是说正在跟张处长沟通吗?”
“沟通?”沈文冷笑一声,“你以为这点小钱就能摆平这事?太天真了。”
几个人冲进屋里,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衣柜、抽屉、床底,甚至连厨房的米缸都没放过。他们搜走了公司的印章、财务专用章、支票汇票,还有陈贝叶藏在衣柜夹层里的四万三千块现金。
“这是赃款,我们依法扣押。”沈文拿出扣押清单,让陈贝叶签字,“你现在涉嫌严重经济犯罪,随时等候我们的传唤。”
人走后,陈贝叶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张亮赶紧给刘枫林打电话,电话却始终打不通。
“怎么办?怎么办啊?”陈贝叶抓住丈夫的手,“公司的手续都被他们拿走了,这公司就完了啊!那四万三千块钱,是我准备给女儿当嫁妆的啊!”
就在老两口走投无路的时候,刘枫林终于打来了电话,声音里带着焦急:“干妈,不好了!张处长说,上面催得紧,要把您抓起来。我跟他好说歹说,他才答应帮忙,说可以给您办取保候审,但需要交保证金。”
“保证金?要多少?”陈贝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处长说,最少要八十万。”刘枫林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跟他吵了半天,他才答应先交五十万,剩下的三十万可以缓一缓。干妈,您要是拿不出这么多钱,就真的要被抓进去了。”
八十万?陈贝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她这辈子省吃俭用,才攒下五十多万。但一想到要被抓进监狱,她就浑身发抖。“枫林,姨手里只有五十多万,我这就去凑,一定把这五十万凑齐。”
挂了电话,陈贝叶立刻给亲戚朋友打电话借钱,把家里的存折都取了出来,凑了三十五万现金和一张十五万的存折,一共五十万。
“枫林,钱凑齐了,怎么交给他们?”陈贝叶给刘枫林打电话。
“张处长说,这事不方便在检察院办,让他们派工作人员上门来取。”刘枫林说,“干妈,您别担心,我会陪着您的。”
二十分钟后,沈文带着人来了。他清点了现金和存折,给陈贝叶开了一张“取保候审保证金”的收据,上面盖着伪造的检察院公章。“陈贝叶,你现在取保候审,在案子结之前,不许离开兰州,随叫随到。剩下的三十万,尽快凑齐,不然我们随时会对你进行逮捕。”
人走后,陈贝叶和张亮坐在空荡荡的家里,半天说不出话来。五十万,是他们半辈子的积蓄,就这么没了。
当天晚上,陈贝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突然想起,那些“检察官”搜查的时候,动作粗鲁,根本不像正规的办案人员;沈文收了钱之后,连个正规的发票都没给,只给了一张手写的收据。这里面,会不会有问题?
第二天一大早,陈贝叶就给一个在法院工作的远房亲戚打电话,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亲戚听完,立刻说:“老姐,你十有八九是被骗了!检察院办案有严格的程序,不可能上门收钱,更不可能用手写的收据。你赶紧去省检察院核实一下,看看有没有沈文和张处长这两个人。”
挂了电话,陈贝叶浑身冰凉。她赶紧给刘枫林打电话,电话却始终打不通,刘枫林早就带着钱跑路了。
“骗子!都是骗子!”陈贝叶气得浑身发抖,“我怎么这么傻,把骗子当成救命恩人!”
在丈夫和公司员工的陪同下,陈贝叶来到甘肃省检察院报案。检察院的工作人员一听,立刻重视起来,从2003年8月份开始,他们已经接到多起类似的报案了,一伙人冒充反贪局检察官,以办案为名敲诈勒索,涉案金额已经超过百万,但一直没抓到人。
陈贝叶的案子提供了重要线索:她手里有刘枫林的身份证复印件和结婚证复印件,还能准确描述出沈文等人的长相。检察院立刻联合省公安厅成立了“9·23特大诈骗案”专案组,全力侦破此案。
办案人员根据刘枫林的身份证信息,调取了她的户籍资料,发现身份证上的照片和陈贝叶描述的完全不一样,照片上是个二十多岁的长发姑娘,而陈贝叶认识的刘枫林是短发,眼神锐利。很明显,刘枫林用的是假身份证。
不过,办案人员通过结婚证上的信息,找到了刘枫林的丈夫魏大力。魏大力是东北人,在兰州做建材生意,他告诉办案人员,刘枫林平时很少跟他说自己的事,只知道她“在外面做买卖”,最近几天突然联系不上了。
通过魏大力提供的线索,再结合监控录像,办案人员发现刘枫林一伙人开着一辆白色捷达车,往永登县方向去了,目的地很可能是永登水泥厂。
刘枫林的一个同伙在那里有亲戚。
专案组立刻派出警力,赶往永登水泥厂。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他们对水泥厂进行了全面搜查,却没发现刘枫林等人的踪迹。就在大家以为线索中断的时候,收费站的监控录像显示,那辆白色捷达车并没有离开永登县。
“他们肯定还在永登,咱们在各个路口设卡,守株待兔。”专案组组长胡毅下令。
果然,当天晚上八点多,那辆白色捷达车出现在永登水泥厂门口。埋伏的民警立刻行动,将车团团围住。
“不许动!警察!”
车门打开,刘枫林和三个男人走了下来,正是沈文、李一桐和潘朝忠。李一桐是刘枫林的前夫,也是团伙成员之一,负责开车和望风。
面对民警的讯问,刘枫林一开始还想狡辩,说自己是“帮陈贝叶办事”,但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她很快就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原来,刘枫林早就盯上陈贝叶了。在买卖房屋的过程中,她通过会计小李和出纳小王,摸清了陈贝叶的家底,有钱、胆小、怕事,还喜欢管闲事,容易成为敲诈的目标。于是,她精心策划了这场骗局,伪造了检察院的工作证、传唤通知书和公章,雇了沈文等人扮演检察官,一步步把陈贝叶套牢。
而这,并不是刘枫林第一次作案。她的人生,早就充满了谎言和罪恶。
1969年,刘枫林出生在兰州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父母都是煤炭公司的职员,家里还有一个姐姐。她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不爱读书,整天在外面疯跑,跟一群小混混称兄道弟。
1989年,19岁的刘枫林辍学在家,认识了比她大两岁的李一桐。李一桐是煤炭公司的工人,长得还算精神,嘴也甜,很快就把刘枫林哄得晕头转向。两个人认识没几天,就发生了关系。
在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是天大的丑闻。刘枫林的父母气得不行,把她赶出了家门。走投无路的刘枫林,只能跟李一桐住在了一起,没过多久就怀了孕,1990年12月,生下了一个儿子。为了给孩子上户口,两个人才补办了结婚证。
本以为有了孩子,日子会慢慢好起来,但现实却给了刘枫林一记响亮的耳光。李一桐好逸恶劳,上班吊儿郎当,还染上了吃喝嫖赌的恶习。1992年,煤炭公司效益不好,开始裁员,刘枫林和李一桐双双下了岗。
没了收入来源,家里的日子一下子紧了起来。李一桐不仅不着急找工作,反而把怨气撒在刘枫林身上:“你整天在家吃闲饭,就不知道出去挣钱?我告诉你,现在的女人,两条腿一叉就能挣钱,你怎么不去?”
刘枫林气得浑身发抖:“你还是个男人吗?让自己的老婆去卖!”
“我不管,”李一桐耍起了无赖,“你要是不去挣钱,咱们娘仨就等着饿死!”
看着怀里嗷嗷待哺的儿子,刘枫林只能咬牙答应了。她抹上浓妆,穿上暴露的衣服,在兰州火车站附近招揽生意,成了一名失足妇女。
李一桐把刘枫林当成了摇钱树,她每天挣的钱,都被李一桐搜走,拿去喝酒赌博。有一次,刘枫林染上了性病,想要钱治病,李一桐却骂道:“干你们这行的,哪有不得病的?死不了就继续去挣钱!”
刘枫林彻底寒了心,但为了儿子,她只能忍。后来,在姐姐的帮助下,她才把病治好。这次经历,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钱才是最重要的,只有手里有了钱,才能不受人欺负。
从那以后,刘枫林开始偷偷攒钱。1995年,她攒够了一笔钱,在兰州市城关区开了一家小饭店。一开始生意还不错,但李一桐整天带着一群狐朋狗友来蹭吃蹭喝,喝醉了就找顾客的麻烦,没半年,饭店就倒闭了。
饭店倒闭后,刘枫林只能又回到了老本行。1996年夏天,她在火车站附近认识了陶涛。陶涛是一家大公司的人事处处长,有家有室,却经常出来寻花问柳。
两个人发生关系后,陶涛递给刘枫林一百块钱。刘枫林看着他鼓鼓囊囊的钱包,突然动了歪心思。她一把抓住陶涛的胳膊:“你把钱包里的钱都给我,不然我就喊人,说你强奸我!”
陶涛吓坏了,他是个要脸面的人,要是这事传出去,他的前途就毁了。他赶紧把钱包里的一万块钱都给了刘枫林:“你别喊,钱都给你。”
拿到钱的刘枫林,尝到了敲诈勒索的甜头。她觉得,这比卖淫来钱快多了。从那以后,她就把陶涛当成了长期的“提款机”。
她先是谎称自己的同行被抓,把陶涛供了出来,要陶涛拿九千块钱“赎人”;后来又说找了个民工替陶涛坐牢,要陶涛给一万二的“补偿费”;再后来,又说民工在监狱里被打死了,要陶涛拿二十六万“摆平后事”。
陶涛被她吓得魂不守舍,只能一次次掏钱。从1996年到2004年,刘枫林前前后后从陶涛手里敲诈了一百八十多万。
有了钱,刘枫林的腰杆硬了起来。她不再对李一桐唯唯诺诺,两个人经常吵架。1998年,刘枫林发现李一桐在外边包养了情人,她果断提出了离婚。法院把儿子判给了她,她却因为不想带着儿子再婚,把儿子交给了李一桐抚养,给了他十万块钱“抚养费”。
离婚后的刘枫林,更加肆无忌惮。她用敲诈来的钱包装自己,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成功的女老板”。2002年,在一次朋友聚会上,她认识了东北商人魏大力。
魏大力有钱、有文化,还很体贴,刘枫林很快就爱上了他。为了嫁给魏大力,她隐瞒了自己的过去,假装成一个温柔贤惠、事业有成的女人。魏大力被她蒙在鼓里,很快就和她领了结婚证,还把自己在兰州的生意交给她打理。
但刘枫林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魏大力的生意被她搞得一塌糊涂。为了维持自己“女老板”的形象,她只能继续敲诈勒索。她通过朋友认识了沈文、李小玲等人,这些人都是社会闲散人员,有的还是劳改释放犯,只要给钱,什么都愿意干。
他们组成了一个犯罪团伙,刘枫林是主谋,负责寻找目标、制定计划;沈文和李小玲扮演检察官,负责“办案”;李一桐和潘朝忠负责开车、望风。从2003年开始,他们先后敲诈了工厂厂长、医院院长等多人,涉案金额超过三百万。
陈贝叶只是他们众多受害者中的一个。如果不是陈贝叶及时醒悟报案,他们还会继续作恶下去。
刘枫林落网后,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使出了浑身解数。她先是装病,说自己有心脏病、高血压;后来又假装怀孕,试图博取同情;甚至还想色诱办案民警,都被民警严词拒绝了。
眼看这些手段都不管用,刘枫林才彻底放弃了抵抗,交代了自己的全部犯罪事实。她还交代,敲诈来的钱,一部分被她挥霍了,一部分用来给儿子在北京的贵族学校交学费,还有一部分存在了银行里。
办案人员根据她的交代,很快就追回了大部分赃款,包括骗陈贝叶的五十万。当陈贝叶拿到失而复得的钱时,激动得老泪纵横:“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帮我追回了钱,也帮我出了这口气!”
魏大力得知刘枫林的真面目后,如遭雷击。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深爱的妻子,竟然是一个敲诈勒索犯。但他念及夫妻一场,还是请了最好的律师,为刘枫林辩护,希望能减轻她的刑罚。
2006年4月10号,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刘枫林团伙进行了公开审理。法庭上,刘枫林穿着囚服,头发凌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风光。她低着头,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最终,法院以诈骗罪、敲诈勒索罪、招摇撞骗罪等多项罪名,判处刘枫林有期徒刑十三年;沈文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李一桐、李小玲等人分别被判处六到八年不等的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