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年吉林情杀案(1/2)
1993年的吉林市,秋老虎还没褪尽余威。解放大路两旁的白杨树叶子刚染上浅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骑二八自行车上班的人肩上。毛纺厂的大烟囱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冒起黑烟,把东边的天空熏得发灰,厂门口卖豆浆油条的小摊前,永远排着穿蓝色工装的长队,金晓玲就是这长队里最扎眼的那个。
21岁的金晓玲,有一副老天爷赏饭吃的模样。皮肤是那种不见太阳也透着亮的瓷白,眼睛像松花湖的水,弯起来的时候带着钩子,连扎着的马尾都比别人翘得有精神。她的工装总洗得发白,却永远熨得笔挺,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那是她当群众演员时剧组发的纪念品。
“晓玲,今天又去公园‘遛弯’啊?”车间组长王婶一边往搪瓷缸里倒热水,一边挤眉弄眼地调侃。金晓玲脆生生地应着:“王婶说笑了,我是去背台词呢,万一哪天导演再找我呢。”她说着拢了拢额前的碎发,转身进了纺纱车间,身后留下一串带着雪花膏味的香风。
谁都知道金晓玲的“台词”是怎么回事。吉林市西头的劳动公园,没有青山绿水,却有大片齐腰深的草地和茂密的杨树林,是老人们晨练、情侣们约会的好去处。但从今年夏天开始,晨练的大爷大妈们总在树林深处发现些“不对劲”的痕迹,被压得倒向一边的草棵子,偶尔遗落的花手帕,甚至还有一次,张大爷捡着半支口红,膏体都蹭在了草叶上。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知羞。”张大爷攥着口红,在晨练队里叹气,“我那回看见的草印子,啧啧,能躺下俩仨人。”这话传到金晓玲耳朵里时,她正和马山在公园的长椅上腻歪。马山是车间的搬运工,一身腱子肉,手粗糙得能磨掉她脸上的雪花膏,可他舍得给她买两毛钱一根的奶油冰棍,还会把冰棍纸仔细剥下来,递到她手里。
“山哥,他们都在说我呢。”金晓玲咬着冰棍,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马山。马山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说就说呗,咱们俩好,关他们屁事。”他的手掌隔着工装,用力地捏了捏她的腰,金晓玲娇笑着躲开,却又主动往他怀里凑了凑。
她就喜欢马山这股子糙劲,像车间里的蒸汽机,热得直接。
这片草地,早就成了金晓玲的“秘密基地”。除了马山,还有顾全。顾全是仓库管理员,比马山心细,会给她带水果糖,还会用包装纸折成小篮子装着。每次和顾全来,金晓玲都要让他先去林子里探路,确认没有熟人了才肯进去。“全哥,你比山哥会疼人。”她趴在顾全怀里,手指在他的衬衫纽扣上打转,“就是你太胆小了,上次张大爷过来,你吓得差点钻到树洞里。”
顾全搂着她的手紧了紧:“我这不是怕影响你嘛,你还要当大明星呢。”金晓玲咯咯地笑起来,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在她看来,马山的热、顾全的细,都是她生活里的调剂品,就像车间里的纺纱机,少了哪个都不行,可哪个都留不久。她的目标是当明星,是离开这满是棉絮味的车间,这些工人小子,不过是她通往星光路上的垫脚石。
白桦的出现,是在九月的一个雨天。那天毛纺厂的纺纱机坏了,技术科的人来检修,其中就有白桦。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却结实的手腕,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沾着雨星,却挡不住眼睛里的光。他蹲在机器旁,手指灵活地摆弄着零件,嘴里还念念有词,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技术员,这机器还能修好吗?”金晓玲端着一杯热水走过去,故意把水往他手边递了递,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白桦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推了推眼镜,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能、能修好,就是齿轮磨损得厉害,得换个新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书生气,和马山的大嗓门完全不同。
金晓玲一下子来了兴趣。她见过车间里粗拉拉的汉子,见过街头流里流气的混混,却没见过这样的男人,干净、斯文,连脸红都透着一股子纯粹。那天下午,她借着请教“机器原理”的由头,跟白桦聊了一下午。她知道了他刚从吉林大学毕业,家在农村,父母都是种地的,为了供他上学,连家里的老黄牛都卖了;知道了他每个月的工资除了寄回家里一部分,剩下的都攒着,想在城里买个小房子;还知道了他特别爱干净,衬衫每天都换,连袜子都要叠得方方正正。
“白技术员,你真厉害。”金晓玲眨着眼睛,语气里满是崇拜,“我就特别佩服大学生,懂得多。”白桦被她夸得手足无措,手指在口袋里攥着,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也很厉害,长得好看,还很开朗。”
从那天起,金晓玲就开始主动“偶遇”白桦。中午去食堂,她总能正好坐在他对面,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下班路上,她会“恰巧”和他同路,跟他说车间里的趣事;甚至有一次,她故意把自行车的链条弄掉,站在路边委屈巴巴地等着,果然等到了骑自行车路过的白桦。
白桦蹲在地上,帮她装链条,手指上沾了油污。金晓玲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花手帕,递到他手里:“白哥,擦擦吧。”白桦看着手帕上绣着的小梅花,又看了看金晓玲亮晶晶的眼睛,心跳突然就乱了。他长这么大,除了母亲,还没接过别的女人的手帕。
一周后,金晓玲把白桦约到了劳动公园。“白哥,我发现个好地方,特别安静,适合背书。”她拉着白桦的手腕,穿过晨练的人群,往树林深处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金晓玲的马尾辫扫过他的手背,痒得他心里发慌。
到了那片熟悉的草地,金晓玲率先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白哥,坐吧。”白桦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下,离她有半尺远。金晓玲看着他拘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碰到了他的肩膀:“白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随便?”
白桦赶紧摇头:“没有,你很好。”他的脸又红了,眼睛盯着地上的草叶,不敢看她。金晓玲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的手一下子僵住了。她又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慢慢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手指修长,不像马山的手那么粗糙。
“白哥,我喜欢你。”金晓玲的声音软得像,带着点委屈,“别人都觉得我只知道玩,可我不是,我就是想找个靠谱的人。”她说着,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白桦浑身都绷紧了,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脑子里像有无数台纺纱机在转,嗡嗡作响。
接下来的事情,就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了。金晓玲的手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移,滑过他的胳膊,停在他的衬衫纽扣上。她的嘴唇凑到他的耳边,吐气如兰:“白哥,我想给你。”白桦的理智像断了线的风筝,他猛地转过身,抱住了金晓玲,嘴唇笨拙地吻了上去。草地被压出一片凌乱的痕迹,杨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们掩饰这隐秘的欢愉。
事毕,金晓玲却突然皱起了眉头,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发抖。白桦慌了神,赶紧凑过去:“晓玲,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金晓玲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我觉得自己特别脏,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随便的。”
这话像一把锤子,砸在白桦的心上。他本来就因为自己的冲动而后悔,看着金晓玲这副模样,更是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晓玲,是我的错,”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颤抖,“你别这么说自己,是我不好,我会对你负责的。”
金晓玲心里差点乐出花来。她太了解男人了,马山会因为她的眼泪买冰棍,顾全会因为她的委屈送水果糖,而这个书呆子,肯定会拿出更实在的东西。她低着头,抽噎着说:“负责?你怎么负责啊……”
白桦突然站起身,在旁边的杨树上折下一根粗树枝,在他们躺过的草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他拉着金晓玲的手,指着那个圈,眼神无比认真:“晓玲,这个圈里的地方,是咱们两个人的王国,谁都不能进来。”金晓玲愣了一下,心里嘀咕:这王国里,早来过马山和顾全了,以后指不定还有别人呢。
没等她反应过来,白桦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是一个红色的存折。“晓玲,这是我的全部积蓄,”他把存折塞进她手里,“11年,我攒了5500块,本来是想买房的,现在给你,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金晓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1993年的5500块,是什么概念?毛纺厂的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百多,这钱够买一套小房子的首付,够买十件的确良衬衫,够她买一箱子的雪花膏和口红。她捧着存折,手指都在发抖,眼泪却流得更凶了:“白哥,我不能要你的钱……”
“你必须要!”白桦打断她,语气无比坚定,“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明天我就陪你去买东西,然后咱们找房子,结婚。”
结婚?金晓玲心里咯噔一下。她只是想骗点钱花,想尝尝大学生的滋味,可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一个书呆子。但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她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扑进白桦的怀里:“白哥,你真好。”她能感觉到白桦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抱住了她,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白桦是真的把金晓玲当成了未来的妻子。他的童年是在农村的土坯房里度过的,冬天没有暖气,只能抱着热水袋睡觉;上学的时候,他每天只吃两顿饭,中午就啃一个干硬的玉米面窝头;上大学后,他白天上课,晚上去工地搬砖,暑假去饭店洗盘子,每一分钱都浸着汗水。这5500块,是他全部的希望,现在,他把希望都给了金晓玲。
从那天起,白桦成了金晓玲的“专属跟班”。上班的时候,他会提前十分钟到车间门口,给她带一份热乎的豆浆油条;下班之后,他陪着她逛遍了吉林市的大小商场。金晓玲在百货大楼看中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标价88块,白桦皱了皱眉,还是咬牙买了下来,那是他半个月的工资。她又要了一双红色的皮鞋,一支进口的口红,甚至还让他买了一块上海牌手表,说以后结婚要戴。
“晓玲,这表太贵了,要三百多呢。”白桦捏着钱包,声音有些犹豫。金晓玲立刻红了眼睛:“白哥,你是不是后悔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花钱多?”她说着转身就走,肩膀还一抽一抽的。白桦赶紧追上去,拉住她的手:“没有没有,我这就买。”他看着售货小姐递过来的手表,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可看到金晓玲笑起来的样子,又觉得一切都值了。
一个多月后,存折上的5500块钱见了底。金晓玲看着镜子里穿得光鲜亮丽的自己,突然觉得白桦没什么用了。他不会像马山那样帮她扛重物,不会像顾全那样给她讲笑话,只会每天跟在她身后,问她“今天想吃什么”“要不要买水果”,腻得让人烦。更重要的是,她已经很久没和马山、顾全见面了,心里早就痒得难受。
“白哥,我们厂要派我出差,去长春学习一周。”金晓玲一边往包里塞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白桦赶紧凑过来:“我送你去火车站吧,要不要给你买些吃的路上带?”“不用了,厂里统一安排。”金晓玲躲开他的手,语气冷淡,她现在连碰他都觉得多余。
白桦不知道,金晓玲根本没去长春。他出差的第二天晚上,马山就骑着自行车找到了她的住处。马山一进门就把她抵在墙上,恶狠狠地问:“你跟那个书呆子混在一起,把我忘了是吧?”金晓玲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反而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山哥,我怎么会忘了你呢,我这不是在给你‘挣’东西嘛。”
她把从白桦那买的连衣裙穿给马山看,把手表戴在他的手腕上:“你看,这都是他给我买的。那个书呆子,傻得很,我说什么他都信。”马山摸着手表,脸色缓和了些:“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断?”金晓玲靠在他怀里,手指划过他的胸口:“急什么,等他再攒点钱再说。”
没过几天,顾全也找来了。他提着一网兜苹果,站在门口搓着手:“晓玲,我听说你出差回来了,特意给你带了苹果。”金晓玲把他让进屋里,给他倒了杯糖水:“全哥,你真是有心了。”顾全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委屈:“晓玲,你跟那个技术员的事,厂里都传遍了,你真要跟他结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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