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一桌“团圆饭”（2/2）

一句急切、沙哑、带着熟悉训斥口吻的话，不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何大清自己都愣住了。

他眼中的灰色风暴般搅动起来。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对一个“贵宾客户”发出了指令，这严重违反了服务手册的第一条。

他那片死寂的灰色世界，被这句本能的训斥，砸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一丝涟漪，从裂缝中荡漾开来。

何雨柱笑了。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只有自己知道的笑意。

接下来的烹饪，变成了一场无声的、只有他们父子才能听懂的对话。

何雨柱颠勺，故意将力道用大了一分，锅里的食材眼看就要飞溅出去。

下一秒，何大清的手就会覆盖上来，用一种更沉稳、更厚重的力道，将锅身稳稳地按回灶台，让翻滚的食材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无一滴汤汁溅出。

何雨柱在投放一种类似盐的晶体调料时，时机故意早了半秒。这样的后果，是高温会立刻让调料产生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几乎在同一时刻，何大清已经抄起了另一种能散发“鲜味”的粉末，以一种羚羊挂角般的玄妙时机撒入，精准地中和了那即将产生的苦涩，甚至让菜肴的层次感更加丰富。

他们之间没有一句话的交流。

但几十年前，在轧钢厂那个油腻闷热的后厨里，一点一滴形成的那种属于厨师父子间的肌肉记忆与厨房默契，正在这个冰冷、灰色的维度里，顽强地、野蛮地回归。

一道道菜被烹饪出来。

它们不再是传送带上那种没有生命的灰色糊状物。在父子二人默契的配合下，它们开始呈现出各自应有的色泽。金黄的脆皮，鲜红的肉汁，翠绿的蔬菜……那被剥夺的香气，也开始挣脱束缚，在这片无菌空间里，倔强地弥漫开来。

最后一道菜完成。

何雨柱没有再继续。

他从传送带上，取来了“面粉”与“肉馅”的原料。他没有理会那些原料原本的灰色，只是凭借着厨师的本能，将其混合，加入自己用“烟火之道”凝聚出的无形调料，用一种深深刻在灵魂里的特殊手法，将其调制成了一盆香喷喷的、散发着酱香与葱姜气息的饺子馅。

他将这盆馅，推到了何大清的面前。

“您擀的皮儿，比我的好。”

何大清的目光，落在那盆熟悉的，让他灵魂深处都在战栗的饺子馅上。

那双握着冰冷锅铲几十年，早已麻木、僵硬的手，第一次，开始了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

“哐当。”

他手中的制式锅铲，滑落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他没有去捡。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根同样由银色金属制成的、冰冷的擀面杖。

当他的手指，真正触碰到那团柔软、温润、富有生命力的面团时，一股滚烫的、仿佛被遗忘了几个世纪的熟悉触感，从指尖的神经末梢，化作一道奔腾的岩浆，瞬间贯穿四肢百骸，直冲天灵！

他开始擀皮。

一开始，动作还有些生疏，带着被系统格式化后的僵硬。

但渐渐地，那份深深刻在骨子里的记忆，那份属于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厨师的本能，彻底复苏了！

面皮在他的手中，变得又薄又圆，边缘光滑，大小均匀。

他拿起一张皮，熟练地托在掌心，放入馅料，双手一捏，一挤。

一个漂亮的、带着精致花边的、月牙形的饺子，就在他那双苍老的手中，诞生了。

一个。

两个。

三个……

随着一个个熟悉的饺子在他手中诞生，他眼中那片统治了他几十年的、死寂的灰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褪去。

属于“何大清”这个人的人性光芒，正在疯狂地、野蛮地重新生长！

当他包完最后一个饺子，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成人、比自己更有出息、眼神里带着他所不理解的沧桑与坚毅的儿子。

那张饱经风霜、被系统抹去了所有表情的脸上，肌肉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最终，两行压抑了几十年，混杂着悔恨、愧疚、茫然与一丝无法言说的欣慰的浑浊老泪，终于冲破了系统的禁锢与枷锁，滚滚而落。

【警告！警告！编号HDQ-001资产发生严重‘人性’污染！数据溢出！即将失控！】

“食堂主任”那愤怒的、带着剧烈电音的咆哮，在整个空间中炸响！

【服务强制终止！启动格式化程序！】

嗡——

整个灰色的空间，开始闪烁起代表最高级别危险的血色警报！墙壁、地面、天花板，所有的金属都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就在这时，桌上那盘刚刚出锅的、还冒着腾腾热气的饺子，忽然散发出了一圈柔和的、不容抗拒的温暖光芒。

光芒的核心，正是何雨柱在调制馅料时，悄悄放入其中，作为“肉馅”一部分的那颗“因果律幼崽”！

它被这股浓烈到极致的、超越了时空与维度的亲情所彻底激活。

它没有去攻击，也没有去防御。

它只是向这个冰冷的、只有“效率”和“流程”、只有“资产”和“负债”的维度里，强行注入了一个全新的、不可理解的、至高无上的概念——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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