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黄金法则(2/2)
陶令仪点头,跟着他站了起来。
“既然已经知道前曹王旧部的下落,就别跟之前一样,拼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崔夫人送他们出来,边走边说道,“案子查到这个地步,照我说,除了善后外,查不查也就那样了。”
“啥叫查不查也就那样了?”崔述驳斥,“不把证据巩固好,回头那几个狗娘养的酷吏再罗织个什么罪名栽赃到我头上,把我再扔到这个狱或是那个狱,你还能活着出来?”
崔夫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少给我说这些浑话!”
“不说就不说,”崔述咕哝两声,还是忍不住说道,“虽然以当前这些证据,是可以交差了,但接手这起案子的是怀英兄,于公于私,也要把证据巩固好。”
“我又没说不让你查,”崔夫人又白了他一眼,“只是让你注意些自个的身体,哪来那么多话?”
崔述搓着手,嘿嘿笑道:“我这不是在跟你解释吗?”
“有你这么解释的?”崔夫人叱了他一句后,又说道,“我知道无论是你,还是狄公,又若是德音,对待案子都认真又仔细,也知道让你们仅凭着苏承业留下的账册抓人,总是觉得不妥当。我对你们要如何查案,既不知全貌,也无法劝阻,我就提醒一句。”
崔述讨好道:“你说。”
“你们认为苏承业留下的账册不可靠,必须要亲自再查一遍才放心的原因,无非是苏承业已死,死无对证,怕那本账册是个陷阱罢了。”崔夫人缓声说道,“但要佐证那本账册的真假,其实并不难。”
“只要假设账册是真的,然后派人前往他所记录的几个前曹王旧部暗查。再派人暗中收买这几个前曹王旧部手底下的人,打听他们生意往来的事,再根据打听来的消息,一路查下去就是了。”
“苏承业能把他们都这般清楚地记录下来,足可证明他们这些旧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同理,他们连彼此的关系都处不好,各自的阵营也肯定并非上下一心,只要肯找路子,那就不怕打听不到他们内部的消息。”
崔述看向陶令仪。
陶令仪也看着他。
“嫂夫人说得不错。”狄仁杰不知何时来的,听完崔夫人的话,由衷感叹,“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此浅显的查验办法,我们几个商讨来商讨去,竟都没有想到。”
“怎么没有想到?”崔夫人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切中了要害,心头也不由得有些高兴,“我的出发点是为他的身体着想,你们的出发点是不想被苏承业牵着鼻子走,自然我是怎么省事怎么来,全然不去管行不行得通,而你们是为了验证那账册的真假,难免会有所顾忌,这才让我捡了个便宜。”
“伯母太谦虚了,”陶令仪感叹,“事实上,查案就该如伯母这般,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亏她做了那么多年的刑警,才来这里不过几个月,竟忘记了这么重要的刑侦推理黄金法则。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狄仁杰反反复复念叨了几回后,频频点头道,“不错,查案确实应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不该拘泥于固有的想法,束手束脚。”
又道:“派去暗中盯梢的人已经出发,我这就写信告知他们,竭力打探消息!”
匆匆往书房走了几步,狄仁杰又停下来,转身向着陶令仪和崔述道:“你们该怎么查,还怎么查,等消息回来,再相互印证即可。”
崔述应承下来,又告知道:“我和陶推官打算先去水榭别院,再去东林寺。”
狄仁杰也道:“我今日就不同你们去了,我再审一审他们,再去盐铁监看看。”
听他提到盐铁监,陶令仪忽然想起来铲除武游艺的计划里,暗查盐铁税这一环节,陶仲谦因为有所顾忌,而不敢沾手一事。
有心想要同狄仁杰说一声,扫到身旁的崔述,陶令仪又咽回了到嘴的话,只递过去一个眼神。
狄仁杰看她没有回话,也正好瞧她看过来,接触到她的眼神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崔述并未注意到两人的动作。
崔夫人却看到了,不过她并未点破。
水榭别院。
从油壁车下来,进入别院之后,崔述突然说道:“谢二公子今早已经启程,徒步勘察江州到洪州的水路去了。”
“徒步?”陶令仪惊讶,江州到洪州得两百多公里吧,徒步要走到什么时候?
崔述笑了:“他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水利工程,不自己用双脚走一回,光看州府的记载,是拿不出准确的整改计划的。就比如最常见的水深测量,怎么测,多远测一回,他不亲自测上百十次,如何指使力役们清理,又如何清理,清理到什么程度?”
“江州到洪州也并不远,功曹吏员和河渠署令日常的勘验,也就二十来日。他初涉此道,虽有功曹的吏员和河渠署令陪同,走这一趟可能也得一个月了。”
“当然,前提是他能坚持下来。”
陶令仪笑问:“伯父认为他坚持不下来?”
“我可没有这么说,”崔述否决道,“就凭那么大的火,他能一趟一趟地冲进去救你,我就知道他是个不怕苦也不怕累的人。我所谓的坚持是,勘验漕运路线,徒步不是最苦的,最苦的是他只有一个月的成长时间。”
陶令仪听明白了,别人学水利工程,可以用三年或是五年的时间慢慢学,谢临舟不行,他必须要以坐火箭的速度,从什么也不懂的小白,快速成长为老手。
还是能够一炮打响名声的出色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