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魔枢深处的低语(2/2)
维琳感到一阵寒意。“你是说,蓝龙军团的疯狂是注定的?是魔法本质的一部分?”
“我是说,我们从未真正理解我们守护的东西。”玛里苟斯的投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维持他存在的能量在消散,“现在,带着镜像离开吧。用它来帮助卡雷苟斯,或者摧毁它,如果你想保护自己免受真相的伤害。选择在你。”
“契约大厅呢?”维琳追问,“原始魔法契约在哪里?”
投影指向池子的另一侧。“继续向前。但警告你:契约大厅里的不是我这样的理性碎片,而是我疯狂的主体意识。他会试图说服你,诱惑你,摧毁你。静默护符在那里可能不够用。”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已经半透明。
“最后一条建议,凡人法师: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契约内容。泰坦留下的文字可以被解读成无数种意思,而疯狂会引导你看到最黑暗的那一种。”
说完,投影完全消散了。
维琳站在原地,手中握着奥术之核的镜像,脑海中回荡着玛里苟斯最后的话语。魔法有自己的意志?蓝龙的疯狂是注定的?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所有斗争还有什么意义?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现在不是哲学思考的时候。她只有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到达契约大厅,找到原始契约,然后返回。
将镜像小心地收进法袍的内袋,她绕过奥术池,继续向前。
通道在这里变得更陡,更狭窄。低语不再是碎片化的词语,而是完整的句子,完整的思想,完整的疯狂:
“我看到时间的尽头,魔法像蛛网般覆盖世界,每一个节点都被控制,每一次流动都被监测,完美,永恒,死寂……”
“凡人说他们需要自由,但自由带来混乱,混乱带来毁灭,毁灭带来终结……”
“我是守护者,我是控制者,我是必要的暴君,因为仁慈是奢侈,而世界负担不起奢侈……”
这些低语开始绕过静默护符的防护,直接在她脑海中回响。维琳感到头痛加剧,视线边缘出现闪烁的光点。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在奔跑着向下。
终于,她看到了光——不是魔法水晶的蓝光,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光芒,像是星光的凝聚。
契约大厅。
她冲进大厅,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停下脚步。
大厅是一个完美的球形空间,直径至少有三百英尺。墙壁、地板、天花板都由一种黑色的石材构成,表面光滑如镜,映出大厅中央唯一的物体:一座巨大的石制祭坛。
祭坛上悬浮着一卷发光的卷轴——原始魔法契约。卷轴本身由某种未知的材料制成,像是皮革又像是金属,表面流淌着银色的泰坦符文。那些符文在缓慢旋转、重组,仿佛拥有生命。
而在祭坛前,站着另一个玛里苟斯的投影。
但这个投影与之前的理性碎片完全不同。他穿着华丽的蓝色长袍,头戴宝石王冠,手中握着一把由纯粹奥术能量构成的法杖。他的眼睛是纯粹的白色,没有瞳孔,脸上带着混合了狂喜和痛苦的扭曲表情。
“欢迎,”疯狂玛里苟斯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每个音节都引起魔法共振,“欢迎来到真相的中心,凡人。”
维琳握紧法杖,另一只手按住胸前的静默护符——它已经烫得几乎无法触碰。
“我是来看契约的。”她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契约?”疯狂玛里苟斯笑了,那笑声尖锐刺耳,“你想看泰坦留下的美丽谎言?那些关于‘守护’、‘平衡’、‘职责’的漂亮词语?我可以给你看更好的东西。”
他挥动法杖。大厅墙壁上的黑色石材突然变得透明,展现出外面的景象——但不是魔枢的深海洞穴,而是一个奇异的、维琳从未见过的空间:无数魔法能量的脉络像血管一样遍布虚空,蓝龙的身影在其中穿梭,像看守一样监控着每一处能量流动。凡人的施法者被限制在特定的“安全区”内,他们的每一个法术都需要申请许可,每一次魔法实验都需要经过审查。
“这是未来,”疯狂玛里苟斯说,“阿瑞苟斯试图建造的未来。但还不够彻底,不够完美。让我展示真正的未来——”
景象变化。现在,魔法脉络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寂静。没有魔法流动,没有奥术能量,什么都没有。就像有人从世界上抽走了所有魔法,留下的只有空洞的、死寂的现实。
“这才是终极的解决方案,”玛里苟斯的声音充满病态的满足,“如果没有魔法,就没有滥用;如果没有魔法,就没有腐蚀;如果没有魔法,上古之神、元素领主、所有威胁都无法通过魔法裂隙入侵。完美的安全,永恒的平静。”
维琳感到一阵恶心。不是因为这个景象,而是因为她内心深处某个部分……觉得这个方案有某种扭曲的逻辑。
“但魔法是现实的一部分,”她强迫自己说,“移除魔法会破坏世界的基本结构。”
“那就让它破坏!”玛里苟斯尖叫,“与其让世界在魔法的滥用中缓慢死亡,不如让它在我们选择的时刻干净地终结!这就是蓝龙军团最终的职责:不是守护魔法,而是终结魔法!”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如此强烈的信念,如此纯粹的疯狂,以至于维琳感到静默护符在她胸前发出破裂的声音——一道细小的裂纹出现在水晶表面。
时间不多了。
她冲向祭坛。疯狂玛里苟斯没有阻止她,只是大笑着看着她。
“看吧!看那美丽的谎言!看泰坦如何用华丽的辞藻奴役我们!”
维琳到达祭坛前,抬头看向悬浮的卷轴。泰坦符文在她眼前旋转,她集中全部意志,试图解读。
但符文拒绝被解读。它们不断变化,不断重组,每一种可能的解读都导向不同的结论:蓝龙军团是守护者,是控制者,是囚徒,是钥匙,是锁,是问题,是答案……
“没有固定的意义,”疯狂玛里苟斯在她身后低语,声音突然变得平静,“这就是真相。泰坦留下的契约是空白的,由每个时代的蓝龙守护者赋予意义。我父亲赋予它‘守护’的意义,我赋予它‘控制’的意义,阿瑞苟斯赋予它‘净化’的意义。而现在,你可以赋予它你自己的意义——如果你敢。”
维琳盯着那些旋转的符文。她想起了卡雷苟斯的话:引导而非控制。想起了泰蕾苟萨的困境:被困在两种极端之间。想起了艾伦举起盾牌守护同伴的身影。
她伸出手,不是去触碰卷轴,而是将手掌悬浮在卷轴上方,让奥术能量从她掌心流向卷轴。
“我赋予它‘可能性’的意义,”她低声说,声音在大厅中清晰可闻,“魔法不是需要控制的力量,也不是需要终结的威胁。它是可能性,是创造,是变化。而蓝龙军团的职责不是决定哪种可能性可以存在,而是确保所有可能性都有存在的机会——包括那些看起来危险的、混乱的、不可控的可能性。”
符文突然停止旋转。它们固定在某种形态上,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光芒中,维琳看到了泰坦留下的原始信息——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接的理解:
蓝龙是魔法的镜子。他们反映出自己相信的真相。如果相信魔法需要控制,他们就会成为控制者;如果相信魔法需要守护,他们就会成为守护者;如果相信魔法需要终结,他们就会成为终结者。
镜子本身没有意志,但镜像可以是任何东西。
“原来如此……”维琳喃喃道。
疯狂玛里苟斯的笑声停止了。他盯着维琳,白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你明白了,”他说,声音中疯狂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清明,“你比我们都更早明白了。”
然后他消散了,不是像之前的投影那样化作光点,而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直接消失。
大厅中的低语也停止了。绝对的寂静降临。
维琳低头看向胸前的静默护符——它已经完全碎裂,化为粉末从链子上洒落。两小时到了。
但奇怪的是,她没有感到魔枢低语的侵蚀。相反,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就像迷雾突然散去。
她看向祭坛。原始契约卷轴的光芒正在减弱,缓缓落回祭坛表面。而在卷轴旁边,出现了一个新的东西:一块小小的蓝色水晶碎片,形状与她刚刚得到的奥术之核镜像完全契合。
她拿起碎片。当碎片接触到她内袋中的镜像时,两者同时发出柔和的光芒。
信息直接流入她的意识:这是“平衡碎片”,当与镜像结合时,可以在短时间内创造一个魔法领域,在其中,所有极端倾向都会被暂时中和,所有被扭曲的魔法连接都可以被重新校准。
这就是解决方案。不是摧毁替代核心,不是强行拯救泰蕾苟萨,而是在仪式中创造一个平衡领域,给泰蕾苟萨和其他被腐蚀的蓝龙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但她需要将碎片和镜像结合,而这需要时间——时间她可能没有了。
突然,大厅震动起来。远处的通道传来隆隆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接近。
维琳收起碎片,转身就跑。她没有时间思考那是什么,直觉告诉她必须立刻离开。
当她冲出契约大厅,沿着来时的阶梯向上狂奔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是玛里苟斯的低语,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黑暗的东西发出的低吼。
魔枢深处有东西醒了。
而她刚刚拿走了不应该被拿走的东西。
当维琳带着平衡碎片和奥术之核镜像逃离魔枢时,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动已经触发了连锁反应。魔枢深处的苏醒不是偶然——暮光之锤早就知道玛里苟斯在那里隐藏了关键物品,他们一直在等待有人去取走它。现在,通过追踪维琳的魔法痕迹,他们终于确定了那东西的位置。而在维琳返回考达拉表面、准备向卡雷苟斯汇报时,她发现情况已经急剧恶化:阿瑞苟斯以“安全演习”为名,封锁了整个奥术回响圣殿区域;三头支持卡雷苟斯的蓝龙在“意外”魔法事故中受伤;更糟糕的是,克罗苟斯——那个暗金色眼睛的暮光间谍——已经获得了阿瑞苟斯的完全信任,被任命为‘双月之拥’仪式的首席安全官。渗透已经完成,陷阱已经设好,而维琳手中的碎片和镜像,既是希望的火种,也可能成为引爆一切的导火索。当信任成为奢侈品,当每个盟友都可能是叛徒,她必须独自判断:将秘密告诉谁,隐瞒谁,以及如何在无数双监视的眼睛下,将平衡碎片安全送到泰蕾苟萨身边。时间只剩十八小时,而魔枢深处苏醒的东西,正开始向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