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归途漫漫(2/2)
“北纬52度,西经70度。幸存者营地。欢迎迷途者。”
还有一个小箭头,指向北方。
“是漂流瓶信息。”卡拉分析,“可能是其他幸存者留下的。北纬52度,西经70度……那是智利南端,麦哲伦海峡附近。”
“去吗?”陈慧问。
“去。”林默决定,“如果有其他幸存者,我们需要情报,也需要盟友。”
他们带着新的希望再次启航。这次航行顺利得多——风向有利,洋流助推,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第七天,他们看到了人类活动的迹象:海面上有渔船,虽然破旧,但确实是渔船。渔船上的人看到他们时,先是警惕,然后惊讶,最后挥手示意他们跟上。
两小时后,他们抵达了幸存者营地。
那是一个建在峡湾里的定居点,规模不大,大概有两三百人。房子是用旧船和废料搭建的,简陋但整齐。人们穿着兽皮和旧布料拼凑的衣服,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眼睛里有光。
营地的首领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叫埃斯特万。他曾经是智利海军的军官,病毒爆发后带着家人和幸存者来到这里,建立了这个营地。
“我们已经三年没见过从南极方向来的人了。”埃斯特万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林默简要讲述了他们的故事:病毒,聚居地,远征队,南极,起源之巢,最后的战斗。埃斯特万听得很认真,不时让翻译解释一些细节。
当听到病毒已经被稳定时,老人哭了。
“我的孙女……”他哽咽着,“她感染了,但变异不完整,每天都很痛苦。如果病毒真的稳定了,她可能……可能有机会活得像个人。”
他立刻带他们去见那个女孩。女孩大概十岁,躺在简陋的床上,身体一半是人类,一半是怪异的角质增生。她的眼睛是清澈的,但充满痛苦。
小七走过去,手轻轻放在女孩额头上。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眼泪流下来:“她在疼……每分每秒都在疼。但她在努力活下去,因为她爷爷告诉她,总有一天会好的。”
林默拿出那颗心脏水晶。水晶在女孩面前发出温暖的金光,女孩身上的角质增生似乎……软化了一点。不是消失,是变得不那么狰狞。
“有效果。”杨明检查后确认,“虽然不能逆转变异,但能缓解痛苦,阻止恶化。”
埃斯特万跪下来,握住林默的手:“谢谢。你们带来的……是神迹。”
他们在营地里休整了一周。这一周里,林默和杨明帮营地建立了基本的医疗系统,小七帮助处理了几起心理创伤案例,陈慧和周小雨教妇女们如何保存食物,卡拉和赵海则修复了营地的发电设备。
作为回报,埃斯特万给了他们一艘更好的船——一艘还能用的旧渔船,燃料充足,甚至有一套基本的导航系统。
“沿着海岸向北,到瓦尔帕莱索港。”埃斯特万在地图上指出路线,“那里有一个更大的聚居地,可能有通讯设备能联系到你们在北方的家。”
离开那天,整个营地的人都来送行。埃斯特万给了林默一个信封:“如果你们能联系到其他幸存者营地,把这封信给他们。我们想建立一个……联盟。互相帮助,共享资源,一起活下去。”
林默接过信,郑重地点头。
船再次启航。这次,他们不是孤独的流浪者了。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人,还在努力活着,还在努力重建。
沿着智利海岸向北的航行相对平静。他们遇到了几次风暴,但船更坚固,经验也更丰富。每到一个海湾,他们都会停下来,寻找其他幸存者的迹象,留下信息,也收集情报。
第三十五天,他们抵达了瓦尔帕莱索。
那曾经是智利最重要的港口城市,现在……一半沉在海里,一半是废墟。但在废墟中,确实有灯火。
新的聚居地建在城市后方的山丘上,规模比埃斯特万的营地大得多,估计有上千人。这里甚至有简易的无线电设备,可以尝试远距离通讯。
通讯中心的负责人是个中年女人,叫伊莎贝尔。她听说林默想联系北方的聚居地时,摇了摇头:“北半球的信号很难传过来,电离层干扰太严重。但我们有定期通讯的节点网络,也许可以中转。”
尝试了三天。第三天傍晚,通讯设备里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苏婉。
“林默?真的是你?”苏婉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我们以为……以为你们都……”
“我们还活着。”林默说,声音也在颤抖,“小七、杨明、陈慧、周小雨、卡拉,还有赵海,我们都活着。秦风、张猛、陈星他们……”
他哽住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苏婉说:“我们知道。塔克和阿雅看到了爆炸……他们回来后,我们给秦风他们立了纪念碑。聚居地……现在叫‘新生之城’了。我们一直在等你们回来。”
“我们怎么回去?”林默问,“南美洲到西伯利亚……”
“有办法。”苏婉说,“自由之民建立了一条空中走廊——用修复的旧时代运输机,在几个主要聚居地之间飞行。我们和瓦尔帕莱索的聚居地有联系,可以让飞机去接你们。”
等待飞机的日子里,林默他们在瓦尔帕莱索住了下来。这里的幸存者们听说了他们的故事,把他们当作英雄。但林默不觉得自己是英雄——英雄是那些没有回来的人。
飞机在一个晴朗的清晨抵达。那是一架改装过的安东诺夫运输机,涂着自由之民的标志——一只飞越冰原的鹰。
登上飞机时,林默回头看了一眼南美洲的海岸线。他们走过了漫长的路,从世界尽头回到人类的世界。
但现在,要回家了。
真正的家。
飞机起飞,向北飞去。透过舷窗,能看到界依然美丽,即使伤痕累累。
小七靠在他肩上睡着了。杨明在研究埃斯特万给他的医疗笔记。陈慧看着窗外,想念着她的孩子们。周小雨在素描本上画画,这次画的是飞机和云海。卡拉安静地坐着,金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在计算什么。
林默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所有的事:病毒爆发前的世界,灾难中的挣扎,聚居地的建立,远征队的出发,南极的考验,还有……那些永远留在冰原上的人。
他想起了秦风最后的话:“带他们走!这是命令!”
他想起了‘母亲’最后的微笑。
他想起了周云疯狂的理想。
所有这些记忆,现在完整了。不再是碎片,是连贯的故事,是他这个人存在的证明。
飞机飞越赤道时,所有人都醒着,看着窗外逐渐变化的大地。从绿色到黄色,再到白色——他们回到了北半球,回到了冬天。
十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透过云层,能看到火。
不是零星的几点,是成片的、温暖的灯火,像黑暗中的星图。
新生之城。
他们回来了。
飞机降落在简易跑道上。舱门打开时,冷空气涌进来,但比南极温暖得多。林默第一个走下舷梯。
跑道上站满了人。他看到了苏婉,看到了塔克和阿雅,看到了赵海的女儿,看到了陈慧的三个孩子——小豆子跑在最前面,腿已经好了,跑得很快。
他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脸,也看到了许多陌生的脸。新生之城的人口增加了,有新的建筑,新的农田,新的希望。
苏婉冲过来,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然后是塔克,阿雅,赵海的女儿扑进父亲怀里,陈慧被三个孩子团团抱住。
小七站在林默身边,手紧紧握着他的。杨明拄着拐杖,看着这一切,眼睛湿润。周小雨开始画画,手在颤抖。卡拉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个新时代的人类聚居地,眼神复杂。
“欢迎回家。”苏婉终于能说话了,眼泪还在流,“饭已经准备好了,热水也烧好了。房间都给你们留着……一直留着。”
林默看着这片灯火,看着这些活着的人,看着这个他们亲手建立、现在又亲手返回的家。
他想说很多话,但最终只说了一句:
“我们回来了。”
是的,回来了。
带着南极的真相,带着稳定病毒的希望,带着逝者的记忆,带着生者的责任。
回来了。
漫长的旅程结束了。
但新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因为世界还在那里,等待重建。
而他们,终于可以开始了。
从明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