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归途漫漫（1/2）

船是他们在海岸边找到的——如果那能被称为船的话。

更准确地说，是一艘搁浅的旧时代研究船，锈蚀严重，船体倾斜着半埋在沙滩里。但奇迹般地，引擎还能工作，经过赵海三天的修理，居然真的能动了。

“燃料只够航行一百海里。”赵海检查着油量表，“而且船体漏水，需要人工不断排水。这不是远航工具，是送死工具。”

“但我们没有选择。”林默说。

他们被困在南极半岛北端已经七天了。食物即将耗尽，卡拉用残存的探测设备扫描了周围环境：向东三百公里有旧时代的科考站遗址，可能还有物资；向北是茫茫大海；向西是连绵的雪山。最近的已知人类聚居点，在两千公里外的南美大陆西海岸——如果那里还有人活着的话。

决定很艰难：留在这里等死，或者冒险出海。

“我计算过洋流和风向。”卡拉调出数据，“如果我们能航行到外海，可以利用西风漂流，向东北方向漂移。运气好的话，一个月内可能抵达南美洲。”

“一个月？”杨明看着所剩无几的食物，“我们撑不了那么久。”

“可以在海上捕鱼。”陈慧说，“旧时代的航海日志记载，这片海域有丰富的渔业资源。”

“但我们也可能遇到风暴，或者更糟的东西。”小七轻声说，“我能感觉到……海里有很多大型生物。不是鱼。”

最后决定：出海。因为留下来，同样是死。

出发那天清晨，天空是铅灰色的。五个人加上卡拉，把所有能带的物资搬上船：最后的压缩饼干、医疗包、几件还算完好的防寒服、周小雨烧焦的素描本、卡拉的数据存储器。林默把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母亲”心脏小心包好，放进贴身的口袋——虽然它现在只是一块温暖的水晶，但这是他们付出一切换来的证明。

船启动了。引擎发出嘶哑的咳嗽声，像垂死老人的喘息。船身剧烈摇晃，海水从裂缝涌入，陈慧和周小雨立刻开始用桶舀水。

林默站在船头，看着南极大陆在视野中逐渐变小。那个埋葬了秦风、张猛、陈星，埋葬了周云和他的疯狂梦想，也埋葬了上一轮文明最后遗迹的地方，现在只是一道灰白色的地平线。

“我们会回来的。”小七走到他身边，“等世界稳定了，等我们准备好了……回来安葬他们。”

林默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冷，她的手也是。但他们握在一起，就有一点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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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天是最艰难的。

船一直在漏水，需要两人一组轮流舀水，每两小时换班。食物严格控制：每人每天半块压缩饼干，加上陈慧和周小雨勉强钓上来的小鱼——那些鱼很小，骨多肉少，但至少是蛋白质。

第四天，他们遇到了第一场风暴。

不是普通的风暴，是南极特有的“杀人风暴”。风速在半小时内从三级飙升到十级，海浪像山一样压过来，把小小的研究船抛上抛下。所有人都被绑在固定物上，防止被甩出船舱。

“左舷裂缝扩大！”赵海在引擎室嘶吼，“进水速度太快了！”

林默解开安全绳，顶着狂风暴雨爬向左舷。裂缝有巴掌宽，海水像瀑布一样涌进来。他试图用帆布堵住，但风太大，帆布刚贴上就被冲走。

“用这个！”卡拉爬过来，递给他一管快速凝固胶——从研究船实验室里找到的过期材料，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林默把整管胶挤在裂缝上，用手死死按住。胶体在海水冲击下迅速扩散，然后……居然开始凝固。几秒钟后，裂缝被封住了大半，进水速度减缓。

风暴持续了整整八小时。当天空终于放晴时，所有人都精疲力竭，像被捞上岸的死鱼一样瘫在甲板上。

但他们还活着。

船还浮着。

“我们漂了多远？”杨明问，他发着低烧，伤口有感染的迹象。

卡拉检查定位仪——仪器进了水，但勉强还能用：“向东北方向漂移了大约一百二十海里。好消息是，我们离开了南极圈。气温在回升。”

确实，气温回升到了零度以上。虽然依然寒冷，但至少不是那种能瞬间冻死人的严寒了。他们可以脱掉厚重的防寒服，行动变得稍微灵活些。

第七天，食物完全耗尽。

陈慧和周小雨加倍努力钓鱼，但这一片海域似乎鱼类稀少。一整天，只钓到三条巴掌大的小鱼，还不够一个人吃饱。

“我们需要更多蛋白质。”杨明看着自己逐渐恶化的伤口，“否则我的免疫系统撑不住。”

那天晚上，小七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一片温暖的海域游泳，周围是五颜六色的鱼群，还有发光的水母。一个声音在她意识中说：“向南五海里，有鱼群聚集。告诉掌舵的人。”

她醒来时，天还没亮。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把梦告诉了林默。

“可能是幻觉。”林默说，“饥饿导致的。”

“也可能是感知能力在极端环境下的扩展。”卡拉分析，“情感感知者的大脑结构特殊，可能对生物电磁场敏感。鱼群聚集会产生微弱的电磁信号。”

他们决定相信这个梦。赵海调整航向，向南行驶。

五海里后，奇迹出现了。

不是鱼群，是……鲸。

一群巨大的座头鲸在海面上跳跃、喷气，它们周围聚集着密密麻麻的鱼群。鲸群似乎并不怕船，反而好奇地靠近，用巨大的眼睛打量着这些渺小的人类。

“它们……”小七跪在船边，手伸进海水里，“它们在帮助我们。它们知道我们需要食物。”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收获了自出海以来最多的鱼——不是钓的，是鲸群驱赶鱼群时，有些鱼自己跳上了甲板。陈慧和周小雨忙着处理，把鱼肉切成片，一部分生吃，一部分晒干储存。

杨明吃了生鱼片后，烧居然退了。他的伤口也开始好转。

“鱼肉里有特殊的抗感染物质。”他分析，“可能是鲸群所在海域的微生物环境特殊。”

那天晚上，他们围着用废油桶改造的火炉，吃着烤鱼，看着星空。南半球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际。

“我小时候，”陈慧忽然说，“我父亲带我去海边露营。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星星。他说，每颗星星上都可能有一个世界，有像我们一样的人在看着我们。”

“现在还有多少人能看到星星呢？”周小雨轻声说，“聚居地虽然有电灯，但光污染让星星变得模糊。冰原上太冷，没人会出来看星星。”

“等我们回去，”林默说，“我们要建一个天文台。让孩子们也能看到这样的星空。”

“还要建学校。”小七靠在他肩上，“教孩子们画画，唱歌，还有……记住过去。”

“还要建医院。”杨明说，“真正的医院，有足够的药品和设备。”

“还要建图书馆。”周小雨抚摸着烧焦的素描本，“把所有的故事都记下来。”

卡拉安静地听着，金属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甲板。过了一会儿，她说：“在我们那个时代，也有这样的夜晚。科学家们围在篝火旁，讨论着要建什么样的未来。后来……我们建了太多的实验室，太少的天文台。”

沉默。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这次会不一样。”林默说。

“希望如此。”卡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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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天，他们看到了陆地。

不是南美洲——卡拉判断，那应该是南设得兰群岛中的一个岛屿。岛屿不大，但植被茂盛，能看到绿色的树木，这在南极附近是罕见的景象。

“岛上有淡水吗？”陈慧问。

“应该有。”卡拉调出旧地图，“这里标注有淡水溪流。而且……可能有旧时代的补给站。”

他们在岛屿背风处找了个小海湾停船。船终于可以休息了——也终于可以彻底检修了。赵海发现引擎的活塞环已经磨损到极限，如果不更换，随时可能彻底报废。

幸运的是，他们在岛上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气象站。站里保存着一些旧时代的零件和工具，甚至还有几罐密封完好的燃料。

“够我们航行到南美洲了。”赵海兴奋地说。

他们在岛上休整了三天。这三天里，他们喝到了清澈的淡水，吃到了野生浆果，甚至抓到了两只兔子。杨明的伤口完全愈合了，虽然走路还有点跛，但至少不用人扶了。

周小雨画了很多画：岛上的风景，休息的同伴，还有那些好奇地观察他们的企鹅——原来这个岛屿是企鹅的繁殖地，成千上万只企鹅在岩石上筑巢，发出嘈杂的叫声。

“它们不怕人。”小七说，“可能从来没见过人类。”

“或者见过，但人类没有伤害过它们。”林默说。

第三天傍晚，他们准备离开时，发现船边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块浮木，上面用刀子刻着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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