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盲 点(1/2)
冻雨是从午夜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冰碴子,打在金属屋顶上像撒豆子。到了凌晨三点,变成了真正的雨——零下十五度环境下的冻雨,落地即冰,在聚居地每一条道路、每一栋建筑表面镀上一层光滑透明的冰壳。
林默被雨声惊醒时,天还没亮。小七睡在身侧,呼吸均匀,但眉头微皱,像是在梦里感知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他轻轻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边。
窗外,聚居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雕展览。路灯的光被冰层折射,扭曲成诡异的光晕。几个早起的工人正在小心翼翼地在主干道上撒沙土,但沙土很快就被新落的雨冻住,效果有限。
医疗中心的紧急铃就在这时响了——不是一声,是连续急促的三声,最高级别的医疗警报。
林默抓起医疗包就往外冲。小七也惊醒,抓起外套跟上:“等等,我陪你!”
冻雨让道路变得像溜冰场。林默两次差点滑倒,都被小七及时拉住。等他们赶到医疗中心时,急诊室已经挤满了人。
“怎么回事?”林默挤进人群。
杨明正在处理一个手臂骨折的伤者,头也不抬:“冻雨导致路面结冰,从凌晨到现在,已经十七例摔伤,三例骨折。还有——”他指了指里面,“更麻烦的。”
更里面,抢救床上躺着一个老人,脸色青紫,呼吸极度困难。
“刘大爷,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加重。”张医生在旁边快速汇报,“气温骤降诱发,已经给了支气管扩张剂和激素,效果不佳。血氧还在往下掉。”
林默检查老人的体征:严重的三凹征,肺部听诊满布哮鸣音和湿啰音。这是呼吸衰竭的前兆。
“准备插管。”他说。
“但我们的呼吸机只剩一台完好的,而且——”张医生压低声音,“而且存货的插管器械只有三套了。如果这次用了,下次……”
“先救人。”林默打断他,已经开始消毒,“下次的问题下次再说。”
插管过程异常艰难。老人的气道因为炎症严重水肿,喉镜暴露困难。林默试了三次才成功,当导管通过声门时,老人的血氧终于开始回升。
但就在连接呼吸机的瞬间,机器发出刺耳的警报——气压过高报警。
“气道阻力太大!”杨明看着参数,“呼吸机的最大压力也不够。”
林默迅速调整设置,但效果有限。老人的血氧在短暂回升后再次下降。常规方法已经用尽。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思考——不,不是思考,是“搜寻”。在记忆的碎片中寻找类似的病例,寻找可能的解决方案。但那些碎片太散了,像图书馆被炸毁后的书页,飘得到处都是,找不到完整的章节。
“林默。”小七轻声说,手放在他肩上,“他在害怕。非常害怕。”
不是通过医疗设备,而是直接感知到的情绪:老人意识深处对窒息的恐惧,对死亡的抗拒,还有……对某个人的牵挂。
“他有个孙女。”小七继续低语,“八岁,父母都没了。他怕自己走了,孩子没人管。”
林默睁开眼。他看向老人的脸,那些皱纹里刻着的不仅是岁月的痕迹,还有责任、牵挂、放不下。
共生体的能力在他体内涌动——不是主动调用,是应激反应。他的意识开始与老人的身体产生微弱的共鸣。不是控制,是感知:他能“感觉”到那些痉挛的支气管,那些水肿的黏膜,那些因为缺氧而挣扎的肺泡。
更深处,他还感觉到某种……模式。老人身体的自我调节模式,虽然紊乱,但仍在努力维持平衡。
“准备肾上腺素雾化。”林默突然说。
“什么?但已经用过支气管扩张剂——”
“不是扩张支气管,是调整自主神经。”林默语速很快,“交感兴奋可以减轻黏膜水肿,改善通气。用最小剂量,我要精准控制。”
这是个冒险的方案。肾上腺素雾化通常用于哮喘急性发作,但慢阻肺患者使用有诱发心律失常的风险。而且“精准控制”需要实时监测患者反应——以他们现在的设备条件,几乎不可能。
除非……
林默把手放在老人胸口。不是医疗动作,是某种更深的连接。共生体的感知能力被推到极限,他不再只是“诊断”,而是在“同步”——同步老人的呼吸节律、心率变化、血氧波动。
“开始。”
杨明启动雾化器。极低浓度的肾上腺素气雾通过呼吸机进入老人的气道。
林默闭着眼睛,全身心沉浸在感知中。他“看到”药物在气道内扩散,“看到”黏膜血管开始收缩,“看到”支气管平滑肌的痉挛在缓慢缓解。同时,他也“看到”心率在上升,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五分钟后,呼吸机的压力报警解除。血氧稳步回升到安全线以上。
林默收回手,踉跄后退,被小七扶住。他的额头全是冷汗,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小七能感觉到他精神力的剧烈消耗,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没事。”林默站稳,看向监护仪——所有参数都在好转,“继续监护。如果稳定,六小时后尝试撤机。”
张医生和杨明都看呆了。这不是医学,这近乎……魔法。
但没时间细问。急诊室又送来新的伤员——这次是建筑队的,在抢修被冰压塌的温室时受伤,两个工人被掉落的钢结构砸中。
林默深吸一口气,走向下一个患者。
冻雨持续了整整一天。
到傍晚时,医疗中心已经收治了四十三个伤员,其中七个重伤。药物库存告急,器械损耗严重。更麻烦的是,冻雨损坏了聚居地的一部分供暖管道,导致整个东区的室内温度骤降,老人和孩子开始成批出现呼吸道感染。
苏婉带着技术团队在抢修管道,但进展缓慢——冰层太厚,很多阀门冻死了打不开。
“我们需要更多人手!”李慕云在通讯频道里喊,“工程部的人全扑上去了,但还不够!”
“防卫队可以抽调一部分。”秦风回应,“但这样外围警戒就弱了。”
“抽。”林默在医疗中心一边缝合伤口一边说,“先解决眼前的危机。外围……赌一把。”
这是个艰难的决定。但冰雨中的聚居地像一个正在下沉的船,必须先把舱内的漏洞堵上。
入夜时分,雨终于停了。但气温进一步下降,达到了零下二十五度。聚居地的每一个缝隙都在呼啸漏风,像垂死巨兽的喘息。
林默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他坐在医疗中心的走廊里,手在颤抖——不是累,是某种更深层的透支。今天他多次动用了共生体的深层感知能力,每次都在消耗某种不可再生的东西。
小七递给他一杯热糖水:“你今天透支太多了。”
“没办法。”林默喝了一口,甜得发腻,但身体急需糖分,“那些病人……”
“我知道。”小七在他身边坐下,“但这样下去,你自己会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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