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寒玉绝涧，虎将悲歌（2/2）

“项羽！你当杨某是贪生怕死、乞敌饶命之徒么？今日既来，便没想活着回去！主公大业，岂容尔等反复搅扰！杨氏族兄弟的血债，今日便向尔等讨还！儿郎们！随我杀——！”

最后的“杀”字出口，杨再兴不顾右臂伤势，单手擎枪，一夹马腹，竟率先向着逼来的敌骑兵发起了冲锋！

他身后的华军骑兵，见主将如此，也知今日绝无幸理，纷纷发出怒吼，紧随其后，发起了决死的反冲击！

寒玉涧畔，这场兵力相当、却一方以逸待劳、一方疲惫带伤的百骑对决，轰然爆发！

杨再兴状若疯虎，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即便右臂不便，左手运枪依旧凌厉无匹！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杀光眼前这些敌人！哪怕同归于尽！

第一个照面，他就将一名敌骑连人带马挑飞！枪影翻飞，顷刻间又有数名敌骑咽喉中枪，坠马身亡。

他专挑敌军骑兵薄弱处突击，试图搅乱对方阵型。

“休得猖狂！季布来也！”季布见杨再兴勇不可当，拍马舞刀来战。

杨再兴更不答话，完全是一副以命换命的打法，对季布砍来的大刀不闪不避，长枪直刺季布心窝！季布大惊，回刀格挡已慢半拍，被杨再兴一枪刺中肩胛，挑落马下，旋即被乱马践踏而亡！

“季布！”英布目眦欲裂，挥动长戟猛扑过来。

杨再兴此刻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战甲，但气势不减反增，与英布战在一处。

英布悍勇，戟法凶猛，但杨再兴枪法精妙，更兼悍不畏死，三十回合内，觑得破绽，一枪贯穿英布腹部，将其挑落马下，英布重伤濒死。

然而，连斩两员敌将，杨再兴的力气也消耗巨大，右臂伤口崩裂，鲜血淋漓，呼吸粗重如风箱。

他环顾四周，心却沉了下去——自己身后的百余亲骑，在兵力相当但状态更好的敌骑兵围攻下，已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而西楚骑兵，也只剩下不足十骑，且个个带伤，龙且和钟离昧也是气喘吁吁，身上挂彩。

寒玉涧边，尸横遍地，血流汩汩，渗入冰冷的涧水之中。

仅剩的十余名西楚骑兵，在龙且和钟离昧的率领下，将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杨再兴，团团围住。

杨再兴驻马，长枪拄地，支撑着几乎要倒下的身体。

他看了看四周同袍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项羽消失的密林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随即被一片坦然的决绝取代。

“主公……末将……尽力了……”他低声喃喃，仿佛是说给远方的邓安听。

“杨再兴！下马受缚，给你个痛快！”龙且喝道。

“呸！”杨再兴吐出一口血水，咧嘴一笑，笑容在染血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杨某膝下，只有断头将军，无有降将军！要取杨某性命，便拿命来换！”

言罢，他竟不知从哪里涌出最后一股力气，猛地挺直身躯，发出一声震彻涧谷的虎吼，单人独骑，向着龙且和钟离昧，发起了生命中最后一次冲锋！

龙且和钟离昧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敬佩。

两人同时催动战马，一左一右，长戟与长枪带着凄厉的风声，刺向杨再兴！

杨再兴不闪不避，仿佛要将所有的生命与意志都灌注于这最后一击！

他手中长枪，如同回光返照的毒龙，精准无比地迎向钟离昧的枪尖！

“噗！”“噗！”“噗！”

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三声闷响！

龙且的长戟刺入了杨再兴的右肋！

钟离昧的长枪刺入了杨再兴的左腹！

而杨再兴的长枪，则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后发先至，在钟离昧惊愕的目光中，洞穿了他的咽喉！

钟离昧的怒喝戛然而止，双眼圆睁，松开枪杆，捂住喷血的脖子，栽落马下。

杨再兴身上插着两杆敌人的兵器，剧痛几乎让他瞬间昏厥，但他仍凭着一口不屈的悍勇之气死死撑着。

又有数名敌骑兵的红缨枪，从侧面和背后，狠狠刺入他的身体！

杨再兴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被数杆长枪架住，悬在半空。

他努力抬起头，望向东南方许都的方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再无声音发出。眼中最后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缓缓熄灭。

一代虎将，杨再兴，力战群敌，斩杀季布、英布、钟离昧及数十敌骑后，身被十余创，壮烈战死于寒玉涧畔。

残存的几名敌骑兵，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具即便死去依旧屹立不倒、怒目圆睁的躯体，竟一时不敢上前。

龙且捂住自己肩头的伤口，看着杨再兴的尸体，又看了看钟离昧和满地同袍的尸首，脸色阴沉如水。

“收拾一下，速去与霸王汇合！”龙且嘶哑着下令，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们虽然“处理”了追兵，但付出的代价，远超预计。而远处，韩信撒开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寒玉涧的这场惨烈伏击与反伏击，不过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一曲悲壮前奏。

杨再兴用他的生命与鲜血，为主公邓安，也为即将到来的围剿，献上了最后的忠诚与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