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天命所归(1/2)
夜议既定,李儒眼中那簇幽火燃得愈发明亮。
他枯瘦的身影几乎要融入书房跳动的烛影里,声线因压抑的兴奋而微微发紧:“主公既有决断,儒必竭尽所能,将此……‘天命所归’之局,布得滴水不漏,圆融无碍。”
邓安看着他,目光深邃。
他太了解李儒了,这是一柄淬满阴毒、却也锋锐无匹的刀。
用他来做这“劝进”“禅让”之事,再合适不过。
那些台面下最阴私、最需要精准拿捏人心恐惧与欲望的环节,李儒能处理得比谁都“漂亮”。
“文优,”邓安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事交予你统筹。记住三点:其一,过程务必‘合规合礼’,尤其是对陛下,”
他顿了顿,刻意用了旧称。
“需极尽尊崇,言辞恭谨,一切都要看起来是他‘主动’体察时艰、顺应天命。
其二,朝野舆论,需有层次地推动,先从亲近我们的臣僚、地方郡守开始,再蔓延至整个士林。荆益的民心基础要打牢,那些学堂里的学子、安氏产业的伙计,都可以是传声筒。
其三,襄阳城里的汉室宗亲、旧臣,要妥善安抚,该加恩的加恩,该示以宽仁的示以宽仁。我不希望登基之日,背后还有心怀怨怼的哭声。”
李儒深深一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主公思虑周全,儒省得。‘主动’体察,‘合规合礼’,‘舆情渐染’,‘旧臣安抚’……儒,定将此事办成一场千古典范的‘禅让’佳话。”
他退下时,步履轻盈,那身灰袍仿佛带着某种即将搅动风云的寒意。
建安六年(公元201年)五月,襄阳。
春末夏初,空气中已浮动着燥热。
但比天气更灼人的,是悄然席卷整个荆州、益州乃至交州部分地区的“劝进”风潮。
首先动起来的,是军方。
以杨再兴、秦琼、尉迟恭、张辽等为首的一干骄兵悍将,联名上表,言辞直白粗粝:
“主公提三尺剑,平荆益,定南中,救天子于危难,解万民于倒悬,功高盖世,德被苍生。
今汉室衰微,神器无主,四海汹汹,非雄主不能定也。
臣等冒死以闻:天命在邓,愿主公顺天应人,早正大位,臣等愿效死力,荡平不臣!”
这份充斥着武力威慑意味的表章,像第一把重锤,敲在了本就脆弱的旧秩序上。
紧接着,以荀攸、蒯越、蒯良、陈群等为代表的文官系统,以及薛收、谢安、狄仁杰等核心谋士的表章也递了上去。
他们的奏疏引经据典,文采斐然,从“五德终始”说到“民心所向”,从“伊尹、霍光”类比到“尧舜禅让”,核心论点只有一个:
汉火德已衰,邓氏当兴,此乃天道循环,非人力可逆。
邓安大将军功盖寰宇,唯有进位称尊,方能承天景命,安定社稷。
地方上,荆州各郡太守、益州新附的郡守县令、南中归化的部落首领,乃至交州派来的,也纷纷呈上劝进文书。
一时间,通往襄阳大将军府的驿道,车马络绎不绝,尽是载着盖有各地官印、言辞恳切或惶恐表章的箱箧。
襄阳城内,茶馆酒肆、学堂工坊,“天命在邓”的议论渐成主流。
安氏大排档的伙计们,休息时也在交头接耳:“听说了吗?连益州的诸葛先生、庞先生都上书了!”
“可不是,咱们大将军这般本事,早就该当皇帝了!跟着大将军,有饭吃,有田种,娃还能上学堂!”
“就是,汉家天子……唉,不提也罢。”
舆论如火如荼,但身处漩涡中心的两个人,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静默。
邓安依“古礼”,连续三次退回所有劝进表章,并公开发出“教令”,自称“德薄才鲜,蒙陛下信重,委以军政,焉敢僭越?诸君忠心可嘉,然此言切不可再提,免陷安于不忠不义之地。”姿态做足,情真意切。
而居住在襄阳城内别宫、被严密“保护”起来的汉献帝刘协,则在一种巨大的、无声的压力中日益憔悴。
他今年不过二十岁,但经历董卓之乱、长安颠沛、又被“接回”襄阳“奉养”多年,早已不是懵懂孩童。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个皇帝,从被这位姐夫“救”出长安那天起,就只是一件精致的摆设,一面早已褪色的旗帜。
如今,这面旗帜连最后一点遮蔽风雨的作用都要失去了。
五月初十,李儒奉邓安之命,“觐见”天子。
别宫的书房内,熏香淡淡,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抑。
刘协坐在案后,努力挺直少年单薄的脊背,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他面前站着李儒,这个曾经董卓麾下、如今邓安心腹的毒士,笑容谦恭,眼神却冰冷如蛇。
“李卿……有何事奏报?”刘协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儒深深一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恳切”与“悲悯”:“陛下,臣今日冒死进言,实为陛下计,为天下苍生计,亦为汉室宗庙计。”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刘协,“如今天下大势,陛下明察。大将军邓安,自洛阳起兵,扫除奸凶,迎奉陛下于襄阳,继而平定荆益,廓清南中,使半壁江山重归王化,百姓稍得喘息。此不世之功,旷古罕有。”
刘协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李儒继续道:
“然,大将军功高震主,已封无可封。麾下文武,皆立殊勋,翘首以盼酬赏。
而汉室……历经黄巾、董卓之乱,元气尽丧,天命黯弱,此亦非臣等妄言,实乃天下公论。
陛下仁孝聪慧,岂不见乎?如今荆益士民,只知有邓大将军,不知有陛下;四方豪杰,只愿投效襄阳,不愿问津许都空名。此非人力可挽,实乃气数使然。”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刘协心上。他脸色苍白,指尖掐进了掌心。
“陛下,”李儒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
“昔者唐尧禅位于虞舜,非为私情,乃为天下择贤主。
今大将军雄才大略,仁德布于四海,更有传国玉玺归于其手,此岂非上天明示?
陛下若执意眷恋虚位,恐非但难保自身安康,亦将使汉室最后一丝血脉香火,陷入莫测险地。
届时,九泉之下,何以见高皇帝、光武皇帝?”
赤裸裸的威胁,裹挟在“为你着想”的糖衣里。
刘协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他想起这些年在襄阳,虽无实权,但邓安至少在表面礼数上从未短缺,自己与几位宗亲的生活也算安稳。
若反抗……李儒口中那“莫测险地”,会是何种光景?他不敢想。
李儒察言观色,知道火候已到,终于图穷匕见:
“臣恳请陛下,效仿古之圣王,为天下苍生计,为汉室宗庙计,主动下诏,禅位于邓大将军。如此,陛下可得‘尧舜’让贤之美名,安享富贵,保全宗祀;
大将军承继大统,名正言顺,必厚待陛下及汉室宗亲;天下亦可早定,万民早脱战乱之苦。此乃三全其美之举啊,陛下!”
刘协闭上了眼睛。
许久,一滴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所谓的“主动”,不过是最后一块遮羞布。
这块布,他得自己亲手扯下来,还得扯得“心甘情愿”。
五月初十,汉献帝刘协下《禅位诏》。
诏书中,他引述“汉家火德衰微,天命靡常”,盛赞邓安“扶危定倾,平定乱世,功德巍巍,泽被苍生”,并称“神器有命,归于有德”,“朕虽幼冲,岂敢久居天位,以违天命,以拂民心?”最终表示“稽唐尧之典,仿虞舜之礼,禅皇帝位于大将军邓安”。
诏书一出,朝野“震动”。
荀攸等人立刻率领文武百官,再次“痛哭流涕”地来到大将军府外,“跪求”邓安接受禅让。邓安则“坚辞不受”,甚至“闭门谢客”。
第二日,以杨再兴、周瑜为首的武将集团,及诸葛亮、庞统、法正等新附重臣,再次联名上表,“死谏”邓安以天下为重,勿再推辞。邓安“览表泣下”,仍以“臣节”为由拒绝。
第三日,襄阳城内百姓、士子、商贾代表,乃至从江陵、零陵等地赶来的耆老,聚集在府衙前,黑压压跪倒一片,高声呼喊:“请大将军顺天应人,登基为帝,救救百姓吧!”声浪震天。
这场由李儒精心导演、各方势力默契配合的“三辞三让”大戏,终于在五月十四日达到高潮。
邓安“迫于”天命、民心、臣工所请,“无奈”地走出府门,面对跪满长街的军民,仰天长叹,泪流满面:“安本布衣,苟全性命于乱世,何德何能,敢窥神器?然陛下殷殷之托,诸君拳拳之意,万民嗷嗷之望,竟至于斯!天意若此,民心若此,安……安虽惶恐,岂敢为一己之虚名,而负天下苍生!”
他向着皇宫(别宫)方向,郑重叩拜,然后转身,面对无数期盼的眼睛,沉声道:“安,谨受天命!”
“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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