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劝进之夜(1/2)
书房内,灯火将李儒枯瘦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摇曳。
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幽光闪烁,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淬毒的针,精准刺向权力格局最核心的禁忌:
“主公明鉴。今主公坐拥朱崖、荆州、益州、大半个交州及南中,带甲数十万,战将千员,谋臣如雨。官拜大将军,爵至河洛侯,尚万年公主,已是人臣之极,封无可封。”
他微微停顿,观察着邓安的神色,见对方无甚表情,才继续道:“而南宫那位……”
他轻蔑地撇了撇嘴角。
“年幼暗弱,徒有虚名,于乱世无尺寸之功,于百姓无点滴之恩。
古有帝尧禅位于舜,非为私情,实乃为天下择贤主。
今主公之文治武功,之胸襟气度,之仁政惠民,堪称完人全才,远迈古今。此非儒一家之言,实乃天下有识之士,乃至荆益百姓之公论。”
邓安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案上敲击了一下,没有打断。
李儒的声音更低沉,也更具有煽动性:
“主公起于寒微,不靠门第,不仗祖荫,一刀一枪,身先士卒,方挣下这半壁江山。
士族或有微词,然刀兵在手,民心在握,何惧之有?
北方曹操,然其名为汉臣,实为汉贼,且内患重重;江东孙策,勇则勇矣,不过守户之大。主公欲终结乱世,非仅以力服人,更需‘名正言顺’!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他眼中幽光暴涨,死死盯住邓安:“传国玉玺,何在?”
邓安目光微凝。
“玉玺在手,便是天命所归之明证!此乃上天授予主公之信物!岂能长埋府库,不见天日?”李儒步步紧逼。
“再者,天子如今就在主公掌中。难道就一直这般‘奉’着?奉到何时?主公有擎天保驾之功,更有安定社稷之能。
为天下计,为苍生计,天子亦当效仿尧舜,行禅让之德!况且,主公乃大汉驸马,公主为帝室至亲,此亦为亲亲之义,禅让之举,于礼有据,于情可通!”
最后,他抛出了最现实、也最尖锐的问题:
“主公麾下,文臣如云,武将如雨,皆立下赫赫功勋。主公若不更进一步,以何酬功?以何安置?
仅以将军、侯爵之位,如何匹配韩信、周瑜、岳飞之才?如何酬谢杨业、李存孝等将士血战之功?长此以往,恐生怠惰,甚或……怨望。”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称帝!
这个在乱世中无数人心中翻涌、却极少敢宣之于口的终极命题,被李儒以如此赤裸、如此逻辑严密的方式,摊开在了邓安面前。
邓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震惊或怒色,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穿越者的灵魂让他对“皇帝”这个头衔少了许多古人那种根深蒂固的敬畏与神圣感,更多将其视为达成“终结乱世、构建新秩序”目标的必要工具和最高权力形态。
李儒说的,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时机、方式、代价,需要权衡。
如今益州新定,刘备新降,北有曹操得李元霸,草原生变,内部整合远未完成……此时称帝,是加速凝聚,还是过早树敌?
但李儒有一点说得很对:名分。
他的势力已经庞大到需要一个与之匹配的名分了。
否则,内部封赏体系会很快遇到天花板,外部也会始终被“汉臣”身份束缚手脚。
而且,献帝这个招牌,用久了,确实会反噬。玉玺在手,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负担”。
沉默良久,邓安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文优此言……倒是替我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兹事体大,非我一人可决。你去,立刻请公达、伯褒、文和、安石、怀英、婉儿,还有异度、子柔、孝直,以及……孔明、士元、公瑾,来此议事。记住,悄然而行。”
他没有请杨业、韩信等武将,也没有请陈群等纯粹文官。
此刻需要的,是最核心的智囊,是对天下大势、人心向背、权力运作有最深刻理解的谋主。
“诺!”李儒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躬身退出。
他知道,自己这把最危险的刀,又一次戳中了主公心中最隐秘的角落,并且,主公接住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书房内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荀攸最先到来,这位最早追随邓安、从洛阳食肆时期就相识的元老谋士,依旧是一副沉稳持重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深邃。
他安静地坐在左首,目光低垂,仿佛在养神。
薛收紧随其后,年轻的面容上带着锐气与毫无保留的支持,他毫不掩饰地坐在了靠近邓安的位置。
贾诩如同幽灵般滑入,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灰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露出他正全神贯注。
谢安与狄仁杰联袂而至。
谢安青衫磊落,神色从容,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清谈;
狄仁杰则面容方正,目光炯炯,自带一股明察秋毫的凛然之气。
上官婉儿作为“秘书”与会,她今日换了身更为庄重的深色女官服饰,捧着一卷空白竹简和笔墨,侍立在邓安书案侧后方不远。
低垂的眼睫掩住了眸中所有情绪,只有握笔的手指,微微有些用力。
蒯越、蒯良兄弟代表着荆州本土实力派的意见,二人神情严肃,彼此交换着眼神。
周瑜与诸葛亮、庞统、法正几乎是同时到达。
周瑜白袍如雪,气度雍容;诸葛亮羽扇轻摇,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庞统则眉头微锁,似在沉思;法正眼神锐利,带着蜀地士人特有的某种激切与精明。
众人落座,书房内气氛凝重而微妙。
新降的诸葛亮、庞统、法正,与旧臣们之间,隐隐隔着无形的界限。
邓安没有绕弯子,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深夜请诸位前来,只为议一事。方才,文优向我进言……”
他顿了顿,将李儒那番“天命所归、玉玺在握、封无可封、当受禅让”的核心意思,用更平实、更冷静的语言复述了一遍,末了道:“诸君皆我心腹智囊,天下翘楚。于此紧要关头,安,愿闻高论。”
话音落下,书房内落针可闻。
称帝!
这个词语本身所蕴含的巨大能量与风险,让每个人都感到呼吸一窒。
李儒率先开口,他站在房间中央,如同一个冰冷的手术师,将称帝的必要性、紧迫性、合法性再次条分缕析地阐述了一遍,比之前对邓安所言更加系统、更加尖锐,直指“不称帝则内部生变、外部失机”的核心利害。
“文优先生所言,虽显急切,然……不无道理。”薛收第一个出声支持,他年轻气盛,对邓安的忠诚毫无杂质。
“主公功盖寰宇,德被苍生,更有传国神器在手,此正天命转移之象!若一味谦退,非但辜负上天美意,亦令麾下将士寒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荀攸缓缓抬起眼帘,这位资历最深的谋士声音沉稳:
“公达追随主公多年,亲见主公自微末而起,救民于水火,拓土以安邦。
于私,主公于我有知遇之恩;于公,主公乃终结乱世之不二人选。
汉室气数已尽,天下皆知。主公既握有其实,便当正其名。此非篡逆,实乃顺天应人,承继大统。攸,附议。”
他的表态,代表了最早一批追随者的共同心声,稳重而有力。
贾诩在阴影中幽幽开口,声音嘶哑:“文和以为,称帝与否,不在该不该,而在能不能,以及……何时能。”
他目光如毒蛇,扫过众人,“主公如今握有半壁江山,猛将谋士皆一时之选,根基已成,此谓‘能’。然,益州新附,人心未固;曹操得异人,锋芒正盛;孙策坐观成败。此时称帝,必招致曹、孙警惕,甚至联合反扑,亦可能刺激益州残余势力死灰复燃。此为‘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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