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降与不降之间(2/2)
他日沙场再见,你若能擒我、杀我,那是我邓安技不如人,绝无怨恨。”
他转回目光,看向被制住的关羽、张飞,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惋惜:
“云长、翼德,皆万人敌,忠义无双。我实不舍杀之。沙场战死的诸位将军,我亦痛心疾首。然人死不能复生,各为其主,马革裹尸,亦是武人归宿。
他们的家眷,我会妥善安置抚恤,必不使其流离失所。这一点,玄德公大可放心。我邓安或许行事不羁,但承诺之事,必当做到。”
开门见山,至诚至恳。
有对现实的冷酷认知,有对刘备能力与人格的尊重,有给予最大限度的自由选择,有对逝者的尊重与对生者的安置,更有一种超越时代、不拘礼法的磅礴气魄。
他将选择权,连同可能的后患,一并推到了刘备面前。
这不是劝降,这是一场基于实力与信心的、坦荡的“谈判”,更是一种以天下苍生为念的“绑架”——用刘备最看重的“仁德”之名。
刘备怔怔地听着,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余岁、却已手握乾坤的对手。
对方眼中没有戏谑,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清明的坦诚与一种近乎天真的、相信“理性能化解仇恨”的笃定。
这份笃定,源自他强大的实力,更源自他一路走来的行事准则——他似乎真的相信,并且有能力去构建一个不同于以往的秩序。
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刘备的全身。
半生奔波,从涿郡到徐州,到荆州,到益州,他总是在失去,总是在从头再来。
他真的累了。累了权谋算计,累了兄弟离散,更累了看到追随他的人一个个倒下,看到治下的百姓因战乱而哀嚎。
邓安的话,撕开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不甘的屏障,露出了底下深藏的、对安宁的渴望。
也许……这就是天命?眼前这个年轻人,难道真是那个能终结数十年乱世、带给天下太平的“异数”?
良久,刘备缓缓地、极其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已胜过千言万语。
他选择了接受那份“闲职”与“请教”的可能,选择了留下。
不是为了荣华,而是为了……或许能看到那个太平盛世的到来,为了关、张等兄弟和旧部能有一条活路且不失尊严,也为了,给自己疲惫的灵魂,找一个安歇之处。
邓安脸上并无得意,只是轻轻颔首,仿佛完成了一场重要的对话。
随即,他目光转向刘备身侧的诸葛亮。
“孔明先生。”
邓安的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说起来,我们算是亲戚。若雪是我挚爱之人,她的兄长子瑜先生,几年前我生辰时,亦曾来襄阳探望外甥。公瑾、安石,亦多次向我提及先生大才,心向往之。”
他又看向庞统:“士元先生,当年襄阳学宫,我与先生有过一面之缘。那时,我们都还年少。”他眼中似有追忆,“若雪亦是在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他提及亲情、旧谊、以及麾下重臣的欣赏,无形中消解着对方的敌意与隔阂。
最后,他再次看向刘备,以及他身后的所有人,声音清朗而郑重:“路,就在诸位面前。是去是留,是携手共安天下,还是另寻他路以全忠义之名,皆由诸君自决。我邓安,绝不强求。”
绝不强求。
四字千钧。
诸葛亮羽扇轻摇,与庞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与释然。
法正、糜竺等人亦神色变幻。
关羽紧闭双目,张飞扭过头去,胸膛剧烈起伏。
赵云默然,黄忠长叹。
终于,刘备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了许多:“邓公……厚意,备……铭感。备愿……随邓公前往襄阳。”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最后力气说道,“只是……备身心俱疲,不堪政事烦扰。若蒙不弃,愿于襄阳城外觅一僻静处,隐居度日。至于孔明、士元、云长、翼德、子龙……以及孝直(法正)、子仲(糜竺)等,皆乃国士之才,愿他们……能助邓公,早定天下,解民倒悬。”
他这番话,既是表明自己彻底放弃权力野心,甘于归隐,以免邓安猜忌;
也是为旧日臣属铺路,希望他们能在新主麾下一展抱负,同时,或许也隐含着一丝“替我看看这太平盛世”的嘱托。
邓安深深看了刘备一眼,点了点头:“好。襄阳城外,景致颇佳,我会为玄德公妥善安排。”
尘埃,至此落定。
建安六年,三月十八,巳时初。
刘备降,西蜀亡。
邓安以一场前所未有的、充满现代式坦诚与魄力的“劝降”,避免了成都最后可能的流血,也以一种近乎理想化的方式,为蜀汉集团的核心人物,打开了另一扇门。
一个时代彻底落幕,而新的篇章,正伴随着这个年轻霸主坚定沉稳的步伐,缓缓掀开。
未来的路,依然布满荆棘与挑战,但至少在此刻,巴蜀大地,迎来了久违的、真实的宁静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