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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微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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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

【不用等我。】

发送。

几乎是立刻,手机又震动了。

【知道了。】

就这样。

没有追问,没有挽留,什么都没有。

祥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失落,随即又觉得可笑,你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像以前那样?

还是期待他说“我等你”?

那个白林已经不存在了。

现在的白林,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扔进去什么,他都只是接受,不起波澜。

祥子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天空。

东京的傍晚总是这样,高楼大厦的间隙里,天空被切割成不规则的小块,染着淡淡的橘红色。

她忽然很想看看完整的、没有遮挡的天空,像小时候在小岛上,和初华一起躺在草坪上看到的那样。

但她知道,那不可能了。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去。

就像Crychic。

就像母亲。

就像...那个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拥有一切的自己。

她开始往前走。

没有目的地,只是往前走。

穿过繁华的商业街,走过安静的住宅区,跨过电车轨道上方的天桥。

周围的景色在变化,人群在流动,只有她一个人,像逆流而上的鱼,固执地游向某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向。

走到一个公园附近时,她停下了脚步。

不是累了,只是...忽然不想走了。

公园很小,只有几棵樱花树,一个褪色的秋千,几张长椅。

这个时间,里面几乎没有人,只有一个老奶奶带着孙子在喂鸽子。

祥子在长椅上坐下。

她这才发现自己有多累。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响起刚才在FOLT弹的那些不成调的琴声。

难听。

银次郎说得对,确实难听。

但那确实是她弹出来的。

她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手。

这双手,现在连一段像样的、属于自己的旋律都弹不出来。

多讽刺。

“姐姐,你不开心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祥子转过头,看见那个刚才在喂鸽子的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正仰着头看她。

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眼睛很大,手里还攥着半片面包。

“小诚,不要打扰别人。”

老奶奶连忙走过来,抱歉地对祥子笑了笑,

“对不起啊,这孩子就是话多。”

“没关系。”

祥子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小男孩却不肯走,继续盯着她看:

“姐姐,你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哭了?”

祥子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眼角,干的。

但她知道,这孩子没说错。

刚才在FOLT弹琴的时候,她确实哭了。

只是眼泪流在心里,没有流出来。

“小诚!”老奶奶有些严厉地拉了拉孩子的手。

“可是奶奶说,如果看到有人不开心,就要问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助。”

小男孩理直气壮地说,然后又转向祥子,

“姐姐,你需要帮助吗?”

祥子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一时语塞。

需要帮助吗?

需要。

她需要很多帮助。

需要钱,需要住处,需要乐队继续,需要父亲振作,需要...需要有人告诉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这些,她说不出口。

尤其不能对一个孩子说。

“我......”

祥子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谢谢。”

小男孩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好像不太相信,但最后还是被奶奶拉走了。

走之前,他回头对她挥了挥手:

“姐姐,要开心哦!”

祥子也对他挥了挥手。

直到祖孙俩的身影消失在公园门口,她才放下手,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要开心。

多简单的愿望。

可她好像已经忘记怎么开心了。

还是说她不敢。

在父亲酗酒、家庭破碎、自己离家出走的现在,在AveMujica中止、队友分崩离析的现在,在寄人篱下、前途茫茫的现在。

她有什么资格开心?

开心是奢侈品。

而她,付不起那个代价。

天色渐渐暗下来。

公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远处的街道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还有隐约的、不知哪家店铺播放的流行音乐。

祥子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白林的公寓?

那是别人的家。

就算白林不在意,素世呢?睦呢?她自己呢?

她能厚着脸皮一直住下去吗?

回父亲那里?

那个充满酒气和绝望的破旧公寓?那个只会用恶言将她推开的父亲?

还是说...回丰川家?

那个她曾经为了父亲毅然离开的地方?

那个充满虚伪和冷漠的豪门?

每一个选项,都像一条死路。

每一条路,都看不到光。

祥子闭上眼睛,感觉胸口闷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让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

她以为又是白林,不耐烦地掏出来,却发现是个陌生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接了起来。

“喂?”

“是小祥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是菊里。

祥子愣了一下:“菊里姐?你怎么......”

“啊,我问小白要了你的号码。”

菊里说得理直气壮,

“小银说你今天去弹琴了,弹得很难听。”

祥子的脸颊有些发烫:“是。”

“难听就对了。”

菊里笑了起来,

“第一次弹自己的东西,不难听才怪。”

祥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啊,”

菊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意,

“银店长说,你弹完之后,表情比进去的时候好一点了。”

祥子握紧了手机。

“所以,”菊里继续说,“明天还来吗?”

“来什么?”

“弹琴啊。”

菊里说得理所当然,

“你不是要借钢琴吗?那就天天来弹。弹到不难听为止,弹到你自己满意为止。”

祥子沉默了。

天天去弹?

在FOLT?

在银店长和菊里面前?

弹那些不成调的、难听的东西?

“我......”

祥子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慢慢知道。”

菊里的语气轻松,

“反正钢琴在那儿,又不会跑。你想弹就弹,不想弹就不弹。没人逼你。”

“可是......”

祥子咬了咬嘴唇,

“我没钱……”

“谁跟你要钱了?”

菊里打断她,

“小银说了,那架钢琴放着也是落灰,有人弹还能保养保养。”

“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就偶尔帮忙擦擦桌子扫扫地,不过得等你不那么像游魂的时候。”

祥子愣住了。

免费借给她用?

只要她愿意弹?

“为什么......”

祥子忍不住问,

“为什么要帮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然后,菊里笑了。

“为什么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说不清的情绪,

“大概是因为,看到你,就像看到当年的小白吧。”

“那个眼神空空的、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小鬼。”

“那时候我就在想啊,要是有人能拉他一把就好了。”

“虽然最后还是没人拉他,那家伙太倔了,谁都拉不动,但他自己爬出来了。”

“所以我在想,”

“要是有人能拉你一把,你是不是也能爬出来?”

祥子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不过啊,”

菊里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回了平时的爽朗,

“别指望我拉你。我很忙的,要喝酒,要排练,要睡觉。能给你个地方弹琴就不错了。”

“剩下的,得靠你自己。”

“爬出来也好,继续在坑里待着也好,都是你自己的事。”

“我只是...给你个地方,让你能发出自己的声音。”

“至于那声音是好听还是难听,是有人听还是没人听,那就是你的事了。”

菊里说完,打了个哈欠。

“啊~好困。不说了,我要去睡了。明天来不来随你,反正钢琴在那儿。”

“就这样,挂了。”

“等等......”祥子连忙开口。

但电话已经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祥子握着手机,在昏黄的路灯下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她抬起头,看向夜空。

东京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被灯光染成暗红色的云层,和偶尔掠过的飞机尾灯。

但她忽然觉得,那一片暗红里,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光。

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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