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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盐湾镇的纪录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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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离开扬州时,天飘著雨丝。

富春茶社的杨老板,领著那群世界观刚被震碎重塑的徒弟,將他送到巷口。

一路无言。

连道別都省了。

杨老板只是將一本油布包裹的线装古籍,塞进了林晓的背包。

林晓没回头。

他懂。

对他们这种人而言,最好的告別,就是將对方的技艺,带去更高、更远的地方。

绿皮火车咣当著,载他远离了江南的温婉。

林晓靠著硬座车窗,窗外的风景向后飞逝。

那碗“掌上乾坤”,是终点,也是起点。

它让林晓明白,系统灌输的厨艺,若无“道”的支撑,终究是空中楼阁。而真正的道,不在琼楼玉宇,而在人间烟火,在山川湖海,在最原始的生息之中。

他需要找到更粗糲,更接近大地本源的味道。

他打开手机地图,指尖漫无目的地划过。

最终,停在了一片东部海岸线上。

海州,盐湾镇。

一个连名字都透著咸腥味的地方。

两天后。

林晓从一辆快散架的乡镇巴士上下来。

一股浓烈的味道瞬间灌满了他的口鼻。

是海的腥,盐的咸,还有海藻在烈日下腐烂的微臭。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灰色盐田。

巨大的木製水车在风中吱呀转动,一声声,是衰老的嘆息。

远方的海是灰的,天也是灰的,天海相接,一片混沌。

整个镇子,被一种被时光遗忘的死寂笼罩著。

林晓背著那个偽装成吉他箱的巨大厨具盒,沿著龟裂的土路,走向镇子深处。

路上见不到年轻人。

几个老人坐在门口,用麻木又警惕的目光,打量著这个陌生的来客。

镇上唯一的饭馆,木牌掉了漆。

“阿庆饭馆”。

林晓推门而入,店里空无一人。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趴在油腻的桌上打游戏,嘴里骂骂咧咧。

“老板,有吃的吗”

少年被惊得一哆嗦,猛地抬头,看见林晓时愣了下,隨即满脸烦躁。

“没了!厨房关了!”

他眼神躲闪,补了一句。

“我妈去医院了,今天不做生意!”

他叫阿庆,饭馆老板的儿子。

林晓瞥了眼墙上的掛钟,下午四点。

他没追问,只从背包里拿出水,拧开喝了一口,在一张长凳上坐下。

他不打算走。

阿庆被他这副不见外的架势惹毛了。

“喂!你听不懂人话说了没吃的,等也没用!”

林晓点点头,声音很平淡。

“我等人。”

阿庆翻了个白眼,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用震耳欲聋的游戏声隔绝了这个奇怪的傢伙。

饭馆里,只剩少年嘴里偶尔泄出的国骂,和窗外呼啸的海风。

没多久,门又被推开。

几个穿著衝锋衣,背著专业摄影器材的男女涌了进来,个个满脸疲惫。

“真他妈倒了血霉!这破地方连个鬼都拍不到!”

为首的鸭舌帽中年男人叫王导,他把摄像机重重往桌上一墩,发出沉闷的巨响。

“还有这鬼天气,拍出来全是灰的,死气沉沉!”

助理赶紧递上水:“王导,消消气,要不……明天换个地方”

“换往哪换”王导一肚子火,“来之前说的多好最古老的晒盐工艺,最后的守盐人!这故事感!”

“可那老头子太倔了!油盐不进!嘴皮子磨破了,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感觉我这几天吃的盐,比我前半辈子吃的都多!齁死我了!”一个女编剧有气无力地抱怨。

他们这个纪录片摄製组,为了拍一部“消失的传统”,已经在这耗了一周。

结果,一无所获。

唯一的拍摄对象,那个传说中最后的守盐人,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

整个团队士气跌入冰点。

王导烦躁地抓著头髮,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

他看到了那个背著巨大吉他箱的年轻人。

那人就那么安静地坐著,背脊挺直,与周遭的油腻和颓丧格格不入。

王导的职业病让他多看了两眼,隨即又移开。

大概是个迷路的背包客。

天色渐暗。

灰濛濛的盐田,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悲壮的橘红。

远处,一个瘦小、佝僂的黑色剪影,正推著一辆堆满盐块的独轮车,在广袤的盐田里,一步一步,艰难挪动。

那身影,渺小,沉默,又无比固执。

仿佛一个人,在对抗整片苍茫的天地。

饭馆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林晓的视线,穿过满是油污的玻璃窗,落在了那个身影上。

他知道。

那就是他们口中,最后的守盐人。

林晓站起身。

他推开门,迎著咸腥的海风,看向那个孤独的背影。

海风是锐利的。

风里卷著看不见的盐末,刮在脸上,是细密的刺痛。

林晓走到了盐田的边缘。

那个老人还在田里劳作。

他用一把巨大的木耙,將一层泛著白色晶体的滷水,一遍又一遍地聚拢,堆成一座座银白的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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