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隙间回响(1/2)
黑暗。失重。破碎。
并非阴蚀之桥的冰冷死寂,也非火沼上空的灼热狂乱。这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源于空间结构本身的混乱与虚无感。
陈渊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无限拉长又瞬间挤压,五感在剧烈的错位中濒临崩溃,视野里充斥着光怪陆离、无法理解的色彩碎片与几何形变。时间的流速变得古怪,有时仿佛凝滞,有时又飞速流逝。耳边(如果还有“耳”这个概念)是无数重叠的、尖锐或低沉的空间嘶鸣与法则摩擦的噪音,直接冲击着神魂,若非幽冥镜胚牢牢定住识海核心,他恐怕瞬间就会迷失在这纯粹的“非存在”乱流之中。
他仿佛坠入了一个由破碎镜面、熔化颜料和断裂琴弦胡乱搅拌而成的噩梦漩涡。
这就是“幽径”——或者说,是熔心湖极端能量环境撕扯、扭曲常规空间后,在夹缝中偶然形成的、极不稳定的次元裂隙带。
混沌幽冥气在本能地疯狂运转,竭力对抗着四面八方无规律涌来的空间撕扯之力。陈渊感觉自己的护体灰光如同暴风雨中的油纸灯笼,明灭不定,时刻都可能被无形的力量彻底扯碎。他必须全神贯注,调动每一分心神,去感知、预判、规避那些最为狂暴的空间乱流与隐形的空间碎片——那些碎片锋利无比,足以无声无息地切开法宝与肉身。
他无法“看”清前路,因为这里没有方向的概念。他只能紧紧抓住左手掌心那两样东西——古兽褪鳞与“焱墟图”烙印——传来的微弱但稳定的共鸣感。这共鸣感如同黑暗大洋中唯一的浮标,指引着他朝某个“相对稳定”的“节点”漂移。这节点,或许就是这条裂隙带暂时与主物质位面重新连接的薄弱点。
移动,不是依靠法力飞行,而是顺应裂隙带内能量的自然流动,如同冲浪者在惊涛骇浪中寻找那稍纵即逝的平衡。他必须不断微调自身的能量频率,尝试与周围混乱但并非完全无序的空间波动产生最基础的“同步”,以减少被直接冲击的风险。这个过程对心神和灵力的消耗堪称恐怖,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而在这纯粹的空间混乱中,除了物理层面的危险,陈渊还感知到了其他东西。
一些破碎的、断续的、充满强烈情绪的意念残响,如同沉船遗骸中飘出的气泡,时不时从混乱的深处涌出,冲击他的意识。这些残响并非语言,而是更加直接的“感受”与“画面”碎片:
·炽热到灵魂燃烧的狂怒,伴随着无边熔岩翻滚、巨兽咆哮的模糊景象……
·冰冷死寂的绝望,如同被投入永恒的冰窟,意识在绝对零度中缓慢冻结、粉碎……
·扭曲疯狂的呓语,混合着对血肉、对火焰、对某种至高存在的病态渴求……
·短暂而纯粹的、对“生”的眷恋,在毁灭降临前最后一刻的璀璨闪光,旋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这些残响,似乎是无数年来,陨落在熔心湖及其周边区域的强大生灵,在最终消亡时,其强烈的精神印记被狂暴的能量场卷入空间裂隙,如同录音带般烙印在了这些不稳定的“隙间”里。它们大多充满了痛苦、疯狂与毁灭,只有极少数保留了一丝清明或执念。
仅仅是接触这些残响的余波,就足以让寻常修士心神摇曳,产生幻觉,甚至被其中蕴含的负面情绪同化。陈渊紧守心神,将幽冥镜胚的“镜映”与“守护”之力催动到极致,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稳住船舵,冷静地分辨、过滤着这些无用的精神噪音,只从中提取可能蕴含环境信息或危险预兆的碎片。
就在他艰难地“滑行”过一片由无数银白色空间裂缝交织而成的“雷暴区”时,幽冥镜胚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带着强烈指向性的悸动。
镜面之上,原本只是映照周遭混乱空间结构的虚影中,突然浮现出一小段异常清晰、稳定的暗金色纹路!那纹路的形态,与他手中古兽褪鳞上的天然纹路高度相似,但更加复杂,更加……“完整”,仿佛褪鳞上的只是其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与此同时,“焱墟图”烙印的共鸣感,也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灼热感不再发散,而是牢牢锁定了一个方向——正是幽冥镜胚映照出的那片暗金色纹路虚影所指向的方位!
那里,是这片混乱裂隙带中一个相对平静的“涡眼”,仿佛狂暴洋流中心一处短暂的安宁。更重要的是,那片区域的“空间质感”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更加“厚重”和“真实”,仿佛与主物质位面——很可能是熔心湖区域的某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存在着更为稳固的连接。
“出口!”陈渊精神一振,立刻集中全部意念,不再随波逐流,而是开始主动地、小心翼翼地调整自身状态和移动轨迹,朝着那个“涡眼”缓缓靠拢。
越靠近,周围的空间乱流似乎越发“温和”,那些破碎的意念残响也逐渐稀少。但另一种感觉开始清晰——一股深沉、古老、仿佛沉淀了万载时光的厚重威压,以及与之伴生的、更加精纯的火焰与死亡交织的法则意蕴。
终于,他的“身形”(如果在这扭曲空间里还能称之为身形)触碰到了那片“涡眼”的边缘。感觉就像穿过了一层粘稠、温热、同时又异常坚韧的无形薄膜。
“啵。”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在灵魂层面响起。
所有的混乱、失重、破碎感骤然消失。
脚踏实地。
陈渊踉跄一步,膝盖发软,几乎跪倒在地。剧烈的眩晕感和神魂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不得不单手撑住地面,大口喘息。体内混沌幽冥气消耗近九成,经脉隐隐作痛,神魂更是如同被反复捶打过。
但他终究是出来了。
他强撑着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并非预想中的熔心湖岸边或另一座桥梁。而是一个……封闭的、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穴。
石穴高达数十丈,异常宽阔,呈不规则的椭圆形。穴壁并非普通的岩石,而是一种呈现出暗红、赭石、漆黑等多种颜色交织的、仿佛由无数层不同时期凝固的熔岩与矿物堆叠、挤压而成的奇特岩层,表面布满嶙峋的突起和深深的沟壑,散发着恒久的温热与淡淡的硫磺气息。
光线昏暗,来源主要是石穴顶端一些裂缝中透下的、被严重过滤稀释的暗红色微光,以及……石穴内部自身散发出的、星星点点的幽绿色和暗蓝色磷光。这些磷光来自生长在岩壁上和地面的一些奇异的蕨类与苔藓,它们在如此高温高毒的环境中竟能存活,形态扭曲而妖艳。
空气灼热、干燥,充满了浓烈的矿物和火焰的气息,死亡的味道在这里被压制到了最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眠般的寂静与古老的威严。
而在石穴最深处,正对着陈渊“掉落”出来的方向,是一面格外光滑平整的巨型岩壁。岩壁高达二十余丈,宽逾十丈,颜色比周围更加深邃暗沉,接近纯黑。最令人震撼的是,在这面黑色岩壁之上,天然“生长”着一幅庞大无比、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暗金色纹路图案!
那图案覆盖了整面岩壁,纹路扭曲盘旋,交织缠绕,构成了一个难以言喻的、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巨大符号,又像是一头蜷缩沉睡的太古巨兽的抽象轮廓。纹路本身并非刻痕,更像是岩石内部的某种稀有矿物在极端条件与漫长岁月中自然析出、凝结而成,闪烁着内敛而神秘的金属光泽。其形态,与幽冥镜胚在隙间映照出的那一小段纹路,以及陈渊手中的古兽褪鳞纹路,同出一源,且完整了无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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