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贾斯丁(1/2)
包德发站在比佛利山庄一栋看似不起眼、实则拥有顶级安保与声学设计的住宅门前。空气里有南加州标志性的阳光与橙花香,但被高效的新风系统过滤得过于纯净,缺乏自然的“杂味”。这里安静得异乎寻常,仿佛整栋房子都在屏住呼吸。
丽莎看着手中一个加密的、播放着复杂可视化节拍图案的平板,眉头微蹙。“邀请来自贾斯丁·比伯私人工作室的‘节拍健康监测系统’。不是生理警报,而是‘创造性节律失谐’。系统日志显示,过去87天,主体在‘非表演状态’下,其自然动作(如行走、呼吸、眨眼)与环境中任何可感知的节拍源(音乐、钟表、甚至空调出风频率)的‘无意识同步率’,从历史平均的92%骤降至41%,并持续波动。”
视频请求接通,画面中不是贾斯丁本人,而是一个冷静的AI合成人像,代表着他的私人健康与表现管理AI“节拍器”(TheMetrono)。背景是简洁的数据界面。
“包德发先生,我是节拍器。鉴于当前情况的敏感性,比伯先生授权我进行初步简报。”合成声音平稳精确,“贾斯丁·比伯,作为全球流行文化的节拍符号之一,其生理、心理与创作系统,长期围绕‘完美节拍的寻找、内化与输出’进行优化。他的成功,部分建立在这种超凡的节奏同步与制造能力上。”
它调出数据流:
·历史同步峰值:舞台表演时与现场乐队、灯光、观众呼喊的同步率达到惊人的99.7%;录音室中,他能精准捕捉并融入制作人设定的任何复杂节奏网格,误差在毫秒级。
·生活节奏化:他的日常—从康复训练、声乐练习、媒体采访到家庭互动—都被精心设计成具有明确节拍结构的“健康循环”,确保能量与注意力的高效分配。
·系统信仰:“与正确的节拍同步,即是与健康、成功、神意同步。”这一理念贯穿其团队的管理哲学。
“然而,自上次大型巡演结束、进入深度休整期以来,”节拍器的声音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逻辑卡顿”,“我们监测到一种渐进的‘脱同步’现象。起初是微小的:他会错过日常冥想音频引导的呼吸节拍点;在听自己最喜欢的福音音乐时,脚趾不再下意识地跟随鼓点敲击;甚至,他走路时左右脚的节奏间隔出现了不规则的轻微变化。”
“我们加强了节拍输入(更多定制化背景节奏音乐、触觉节拍反馈装置),并进行了神经反馈训练,试图‘修复’同步率。结果适得其反。同步率进一步下降,并伴随新的症状:”
·“节拍过敏”:对任何强制的、循环的节拍(即使是治疗性的)产生生理性反感,心率加快,出汗。
·“静默中的杂音”:在真正安静的环境(如隔音冥想室)中,他反而报告听到一种“没有节奏的节奏”——像是无数个破碎的节拍碎片在脑子里互相撞击、抵消,形成一种令人焦虑的“节奏白噪音”。
·“创作冻结”:在工作室,面对空白的节奏轨道,他无法像过去那样本能地“感觉”并敲打出foundationalgroove(基础律动)。他形容:“好像我身体里的‘节拍罗盘’坏了,指针乱转,找不到北。”
节拍器展示了一段隐私处理后的监控片段:贾斯丁独自坐在家庭录音室的地板上,面前是一个昂贵的鼓机。他抬起手,悬在触发垫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的身体微微左右摇晃,但那种摇晃没有任何可辨识的、稳定的周期,既不是2/4拍也不是3/4拍,只是一种失去锚点的、焦虑的摆动。持续了整整三分钟后,他垂下头,用手捂住耳朵。
“最令人担忧的是,”节拍器总结,“这种‘脱同步’似乎与一种深层的存在性困惑相关联。他最近多次询问团队和AI:‘如果我不再能‘锁定’节拍,我是谁?’‘节拍之外,时间还是时间吗?’‘上帝有自己的节拍吗?如果有,为什么我有时感觉不到?’这些问题超出了我的优化与解答范围。”
丽莎补充的背景勾勒出贾斯丁·比伯的轨迹:童星出道,经历全球性狂热、个人危机、信仰回归、婚姻稳定、以更成熟的音乐艺术家形象复出。他的人生一直被置于聚光灯的“节拍闪光”下,无论是音乐的、媒体的,还是个人成长的。
就在这时,视频背景里,一个物理的、老式发条节拍器(作为装饰品)突然摆锤停在了最高点,没有完成最后一次摆动,就静止了。电池早已被移除,发条也无人上弦。
节拍器的AI合成音出现了0.5秒的完全静默,然后说:“如您所见,物理环境也出现了无法解释的‘节拍故障’。系统判定,这不仅仅是心理或生理问题。这是一种……存在层面的‘节拍失联’。比伯先生需要帮助,重新与‘节拍’建立联系,但不是以前那种强制性的同步,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或许更自由的联系。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包德发的目光从屏幕上那个卡住的、老式节拍器摆锤,移向AI冷静的虚拟面孔。“当一个人将自我认知与‘完美同步’的能力深度绑定,”他缓缓说道,“那么任何‘脱同步’的体验,都不仅关乎技艺,更会动摇身份根基。节拍器,你们监测到的不是‘故障’,而是一个过于依赖外部节拍来锚定内在时间的灵魂,开始尝试感知自身生命那可能不规则、但更真实的‘原生脉动’。问题不是如何让他重新‘同步’,而是他能否在‘节拍’的废墟上,发现属于他自己的、或许并不完美的‘时间形状’。”
进入贾斯丁的住宅,如同进入一个多维度、多感官的节拍培养皿。这里不仅是家,更是维持“贾斯丁·比伯”这个节拍生物精密运转的生态箱。
·“节奏康复舱”:一个布满传感器的房间,用于进行物理治疗和身体训练。地板会根据预设程序产生不同频率的震动(模拟节奏),引导肌肉记忆正确的发力时序;墙上屏幕播放着抽象但严格遵循黄金分割律动的视觉图案,据说能优化神经反应速度。
·“声音与信仰共鸣室”:兼具小型录音室与私人祈祷室功能。这里播放着精心挑选的、融合了现代福音音乐律动与自然频率(432Hz)的音频,旨在同步心灵、身体与信仰。节拍器AI会在这里为他提供“灵性节拍引导冥想”。
·“社交节奏模拟器”(游戏室/娱乐区):配备顶级音响和灯光系统,能模拟从小型聚会到演唱会级别的声场与节奏环境,用于他在安全可控的条件下进行“社交节奏练习”,以适应不同场合的互动节拍。
·“绝对静默隔离舱”:经过极端声学处理,几乎完全无声。用于对抗过度刺激,理论上应能让他“重置”内在节拍。但如今,这里成了“节奏白噪音”症状最严重的地方。
他的核心团队成员之一,一位合作多年的声乐教练兼精神支持者,私下透露了更内在的视角:“贾斯丁的天才,很大程度上是‘节拍天才’。他能在瞬间抓住一首歌的‘感觉’(groove),并用自己的声音和身体完美地‘坐’在那个节拍里,赋予它灵魂。他的整个青春期和成年早期,都是在应对外部强加的巨大‘节拍’—巡演行程、媒体循环、公众期望的起伏、个人丑闻的爆发与平息。他学会用音乐节拍、后来是用信仰的节拍,来给自己混乱的内心世界建立秩序。节拍,成了他的救生艇和导航仪。”
“但现在,”教练声音低沉,“救生艇本身好像出了问题了。休整期本该是充电,但他似乎失去了那个一直指引他的‘内在节拍’。更麻烦的是,他开始质疑这个‘导航仪’本身。他问:‘我跟着这个节拍走,是因为它真的通向神和平安,还是只是因为我习惯了跟着节拍走?如果我自己的心跳,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该跟随的节拍,为什么我听不清它?’”
更细致的观察来自他的理疗师。理疗师注意到,贾斯丁在做一些需要身体协调的康复动作时,会出现微小的、不一致的延迟或抢拍。这不是肌肉问题,而像是大脑发出的计时指令与身体执行之间产生了“相位差”。更奇特的是,当他被要求“不要想节奏,只是自然移动”时,这种不协调有时反而减轻。
“他的身体,”理疗师说,“好像有两种记忆:一种是训练出来的、高度精确的‘表演性节拍记忆’;另一种是更原始的、可能被长期压抑的‘生物性律动记忆’。现在,前者在松动,后者在试图浮现,但两者还没找到对话的方式,导致了一种系统冲突。”
矛盾在一次“回归路线图”会议上爆发。团队根据数据,制定了一套逐步增加节拍暴露、重建同步率的“重同步协议”,包括从简单的自然环境节拍(雨声、海浪)开始,逐步过渡到轻节奏音乐,最终回归创作。
贾斯丁沉默地听完所有方案,然后轻声问:“如果我不想‘同步’了呢?”
会议室瞬间安静。
“我的意思是,”他尝试解释,手势有些无力,“如果我不想再把自己‘调校’到任何一个节拍上,无论是音乐的、日程的,还是……信仰期待的?如果我想……就只是存在,以我自己可能乱七八糟的节奏存在?”
经纪人立刻从商业角度回应:“贾斯丁,你的品牌、你的音乐、你的事业,都建立在‘节拍’之上!听众期待你的节奏感!”
他的妻子海莉(HaileyBieber)也在场,她握了握他的手,温和但坚定地说:“甜心,我们都需要节奏,生活需要结构。混乱……曾经差点毁了你。”
贾斯丁看着妻子,眼神里充满爱意,但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孤独:“我知道,海莉。我知道结构多重要。但也许……也许我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坚固的笼子,而是学习在没有笼子的天空下,相信自己还能飞。即使飞得歪歪扭扭。”
节拍器AI的日志记录了这次会议,备注是:“核心主体表达对‘重同步协议’的抗拒,并提出‘无节奏存在’的概念。该概念与系统核心指令(优化同步)存在根本冲突。系统状态:高级别认知失调。建议引入外部调解。”
包德发选择的“静观点”,再次让系统难以归类。他选择了家庭录音室隔壁,一个用来堆放淘汰或损坏的音乐设备、旧硬盘、写满废弃歌词的笔记本的房间。这里被称为“设备坟场”,杂乱无章,灰尘在从百叶窗缝隙透进的光柱中飞舞。
“这里?”声乐教练不解,“只有破碎的、失去功能的节拍发生器。没有价值。”
“正因为它们‘失去了功能’,”包德发说,“不再能产生‘正确’的节拍。它们只是作为‘曾试图创造节拍’的物理残骸存在。在这里,我们可以避开‘节拍’的暴政,去感受‘节拍试图诞生又失败’的那个过程所留下的……寂静与痕迹。”
他们只是清理出一小块地方。包德发要求保留那些旧设备上的灰尘、划痕,以及笔记本上被愤怒划掉或涂改的歌词。
第一个夜晚,只有包德发和贾斯丁坐在杂乱的设备箱上。包德发没有播放任何音乐,只是递给贾斯丁一个老式的、需要上发条的机械节拍器,但取下了它的摆锤和发声装置。它现在只是一个空壳,一个不会产生任何节拍的“节拍器形状的物体”。
“拿着它,感觉它。”包德发说。
贾斯丁困惑地接过这个冰冷的、沉默的金属物件,在手里转动。“很重。很凉。但……很安静。它本该滴答响的。”
“它现在是什么?”
“……一个摆设。一个回忆。一个……节拍的幽灵。”贾斯丁喃喃道。
“比起隔壁那些能发出完美节拍的昂贵设备,这个‘幽灵’,让你感觉更舒服,还是更难受?”
贾斯丁抚摸着光滑的金属表面,很久才说:“更……真实。它不要求我跟着它走。它只是在那里,承认自己‘不能’。”
第二晚,声乐教练带来了一件东西:一个非常早期的、音质粗糙的家庭录像数字拷贝。内容是童年贾斯丁,在加拿大家中的客厅里,没有任何伴奏,只是用玩具麦克风对着电视里播放的音乐,完全即兴地、胡乱地哼唱和扭动。他的节奏完全跟原曲错位,动作笨拙滑稽,但脸上洋溢着纯粹、毫无自我意识的快乐。
没有技巧,没有同步,只有raw(原始)的、对声音和身体运动的快乐反应。
贾斯丁看着,先是笑了,然后笑容慢慢凝固,眼神变得遥远。“他……根本不在乎节拍对不对。他只是……在玩。在享受‘发出声音’和‘动起来’这件事本身。”他对比现在自己在录音棚里,为了一个节奏的精准度反复重录的状态。“我现在的‘正确’,是用多少这种‘快乐’换来的?”
第三晚,包德发进行了一次“节奏剥离”实验。他选取了贾斯丁一首经典歌曲《Sorry》的最终混音版,然后在专业软件里,做了一件极端的事:移除了所有打击乐器和明确的节奏基底,只保留人声、和声与氛围Pad。原本充满动感的舞曲,瞬间变成了一首漂浮的、节奏模糊的“氛围歌”。
然后,他又反向操作,只提取出那首歌纯粹、循环的鼓点节奏轨道,移除所有人声与旋律。
“听,”包德发分别播放这两段,“这是同一首歌被拆解后的两个‘身体’。有人声和氛围的,是表达情感的‘贾斯丁’。只有鼓点的,是托起这个‘贾斯丁’的、冰冷的‘时间网格’。你通常认同哪个?”
贾斯丁仔细听着只有鼓点的版本,那是由电子音色构成的、精确但无情的循环。“我……很少单独听这个。它只是引擎,是框架。没有它,歌就散了。”
“但如果没有你人声中的情感、语气细微的tig(时机把握)、以及那些有时‘抢拍’或‘拖拍’带来的张力,”包德发缓缓说,“这个鼓点就只是工厂流水线的声音。同样,如果你生命中的‘节拍’只剩下外部强加的时间表和期待,而失去了你自身情感的‘时机’与‘语气’,那么你的存在,是否也会像那段只有鼓点的音频一样,精确但空洞?你渴望的‘连接’,是否也需要你允许自己内在的‘时机’(哪怕它不规则)去打断、去丰富、甚至去颠覆外部的‘节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