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麦种凝盼（1/1）

暖忆学堂开课的第七天，天刚蒙蒙亮，就下起了小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像牛毛一样，洒在麦场上，滋润得泥土愈发松软。驿站的屋檐下，挂着的艾草穗子被雨水打湿，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老秀才今天教的字是“种”，黑板上的字写得苍劲，左边的禾木旁像一株小小的麦苗，右边的“中”字稳稳当当，透着股扎根大地的稳劲。他手里拿着老周头送来的新麦种，金黄的麦粒在手掌心里，像一颗颗小小的太阳。

“种，就是把种子埋进土里，浇水，施肥，等着它发芽，长大，结出果实。”老秀才把麦种分给孩子们，每人几粒，声音温和，“这是老周头爷爷换来的新麦种，穗大粒满，等秋天，就能长出最好的麦子。”

孩子们的小手捧着麦粒，眼里满是好奇。小石头把麦粒放在嘴里，咬了咬，脆生生的，笑着说：“甜的！这麦种肯定能长出甜麦子！”

老秀才笑了笑，摸了摸小石头的头，说：“麦种要埋进土里，才能长出麦子，就像念想，要藏在心里，才能长出希望。”

课间休息的时候，老周头拄着拐杖，冒着小雨走了过来。他的胳膊还吊着绷带，却挺直了腰板，手里拿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满满的麦种。“‘无’掌柜，俺把家里最好的麦种都拿来了，想放在驿站里，让孩子们看看，啥叫真正的好麦种。”

老周头的话让孩子们围了过来，他们看着布袋里的麦种，眼里满是惊叹。老周头蹲下身，拿起一粒麦种，递给孩子们，说：“这麦种，是俺托人从远方换来的，灾变后，俺一直舍不得种，就想着等烬土好了，再把它种进地里，长出最好的麦子。”

“无”接过一粒麦种，指尖划过麦粒的纹路，齿轮疤痕的金光缓缓亮起，温润的光流漫过麦粒的每一寸。记忆碎片从麦粒的纹路里飘出来，不是灾变的慌乱，是老周头家的田埂上，他和老伴一起种麦子，老周头扶着犁，老伴撒着种，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得人心里发颤；灾变那年，老周头把麦种藏在灶台的夹层里，用柴火捂着，说“这是烬土的希望，不能丢”；灾变后，老周头每天都要看看麦种，眼里满是期盼。

碎片里的老周头，年轻力壮，扶着犁，笑得满脸皱纹。

孩子们看着那些画面，眼里满是敬佩。小石头举起手，大声说：“老周头爷爷，等秋天，俺帮你种麦子！俺要种出最好的麦子！”

老周头的眼眶泛红，却笑着说：“好，好！爷爷等着，等着看你们种出的麦子，等着吃你们蒸的馒头。”

“无”关掉金光，把麦种放在货架上，和小豆子的纺线锤放在一起。他找了一个干净的陶罐，把麦种装进去，罐口盖着红绸，笑着说：“以后，这罐麦种就是驿站的一员，它会陪着孩子们，陪着所有的村民，等着秋天的丰收。”

老周头点了点头，看着陶罐里的麦种，眼里满是欣慰。

雨渐渐停了，太阳出来了，阳光洒在麦场上，洒在驿站的屋檐上，暖得人心里发颤。孩子们跑到院子里，踩着水洼，笑着闹着，像一群快乐的小鸟。

夕阳西下的时候，学堂放学了。孩子们背着布包，蹦蹦跳跳地跑回家，手里还攥着那几粒麦种，像攥着一颗颗小小的希望。

“无”站在驿站门口，看着孩子们的背影，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这罐麦种藏着的，不仅是老周头的期盼，是烬土所有庄稼人的希望，是秋天的丰收，是日子里的甜。

苏夜扛着一捆柴火走过来，看着陶罐里的麦种，笑着说：“等秋天，我们把这些麦种种进地里，长出最好的麦子，蒸出最甜的馒头，让全村人都尝尝。”

红月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走过来，递给“无”，笑着说：“喝碗米汤暖暖身子，今天的雨，下得真好。”

“无”接过米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浑身一颤。

院子里的葡萄架下，野菊花的香气漫了满院。风拂过驿站的屋檐，带来一阵淡淡的麦香，还有泥土的清香，缠缠绵绵的，绕着屋檐不肯走。

只是没人注意到，远处的山林里，那道身影站在树顶，看着驿站的灯光。身影的手里，握着一粒金黄的麦粒，和陶罐里的麦种一模一样。身影站了片刻，转身隐入林间，麦粒飘落在地上，被雨水打湿，埋进了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