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铁令冰河(1/2)
真定·行辕
陈策已随军北上,此刻正在居庸关以南一处前线指挥部。
接到圣旨时,陈策正与勉强能坐起的石破天,以及韩承、刚刚从东路赶回述职的李全等人,在一顶临时搭建的军帐中,对着铺开的地图,商讨下一步方略。
居庸关的惨胜,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石破天脸色灰败,裹着厚厚的绷带,靠在铺着兽皮的胡床上,每说几句话就要喘息片刻,但眼神依旧执拗地盯着地图上“幽州”的位置。
韩承脸上带着未愈的伤疤,李全则是一身海风湿咸的气息,眼神锐利。
帐内的气氛凝重而压抑,却也燃烧着一股不甘的火焰。
关是破了,代价太大了,但门毕竟开了。
狄虏惊惶收缩,正是趁势进军、扩大战果、直逼幽州的大好时机!
若是停下来休整,让兀术缓过气,让耶律松山疑虑加深,让东西两路失去策应,那这居庸关下的数万忠魂,岂不是白死了?
“陛下的意思,是让咱们……就此停下?”韩承听完宣旨太监那不带丝毫感情、却字字如冰的宣读,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因愤怒和不解而颤抖,“关下弟兄们的血还没冷啊!”
李全拳头捏得咔吧作响,脸色铁青:“水师弟兄在海上拼死拼活,就为了拖住狄虏后腿,给中路创造机会!现在关破了,机会来了,却要我们‘持重’、‘巩固’?这……这算什么?!”
石破天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绷带下隐隐又有血色渗出。
陈策静静地站在帐中,背对着众人,面向帐外。
宣旨太监已经离去,但那道圣旨的内容,却如同最凛冽的北地寒风,灌满了整个军帐,冻结了所有的热血与谋划。
“暂缓进兵”……
“转入守势”……
“未得明旨,不得擅自北进”……
还有最后那句看似关怀、实则疏离的“好生将养身体,勿要过于操劳”……
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
不仅听懂了字面的意思,更听懂了字里行间那深沉的猜忌、制衡与不信任。
朝中的暗箭,终究还是化作了御前的旨意,跨越千山万水,射到了这刚刚被热血浸透的战场。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但熟悉他的人,如勉强睁眼的石破天,却能从那平静的眼底,看到一丝极淡的、近乎悲凉的讥诮。
“韩将军,李将军,”陈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瞬间压下了帐中几乎要爆开的躁动,“陛下体恤将士辛劳,顾及天时后勤,有此旨意,亦是老成持国之举。”
“陈先生!”韩承急道,“可是战机……”
“战机稍纵即逝,我知道。”陈策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但陛下的旨意,便是军令。军令,如山。”
帐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石破天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韩承,”陈策看向他,“即日起,按旨意行事。清点伤亡,妥善安置,整顿防务,补充给养。关隘新下,百事待举,安抚附近百姓,招募本地青壮,巩固根本。这些,都是眼下要紧之事。”
韩承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下头,闷声道:“末将……遵命。”
“李全,”陈策转向东路将领,“水师奔波劳苦,亦需修整。你可率部暂返登州基地,检修船只,补充淡水给养,休整士卒。但海上警戒不可松懈,尤其是辽东方向狄虏水师动向,需时刻掌握。”
李全咬了咬牙,抱拳:“末将领命!”
陈策走到石破天身边,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紧闭的双眼,低声道:“石兄,你伤势极重,需安心静养,切不可再动气劳神。军中事务,暂交韩承。待你伤愈,北伐大业,仍需你擎旗。”
石破天眼皮颤动了一下,终究没有睁开,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一滴浑浊的液体,从眼角悄然滑落。
陈策不再多言,对众人道:“都去忙吧。记住,越是此时,越要稳得住。军心不能散,防务不能松。”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