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契帐陈诚(1/2)
毡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灌入,拔里速那张黑黝黝的脸出现在门口,眼神比外面的天气更加冰冷。
“你,”他用马鞭指了指萧望,“跟我走。大人要见你。”
萧望心头一紧,猛地站起,却因为久坐和寒冷,双腿一软,险些摔倒。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稳住身形,整了整身上皱巴巴、沾满污渍的皮袄,将陈策的佩剑重新系在腰间——不知何时,剑已被归还,静静放在他身侧。
“我的同伴……”他看向帐内那名轻伤的察事营护卫。
拔里速不耐烦地打断:“管好你自己!快走!”
萧望不再多言,迈步跟了出去。
风雪已然停歇,但天色依旧阴沉。
营地里的契丹人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被详稳亲自带走的汉人,目光中有警惕,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营地不大,很快,萧望便被带到了一顶明显比周围帐篷更大、更厚实,门口还站着两名持刀护卫的毡帐前。
拔里速在帐外停下,用契丹语高声禀报了几句。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而略显沙哑的声音:“让他进来。”
萧望定了定神,掀开厚重的皮帘,弯腰走入帐中。
帐内比外面暖和许多,当中燃着一个巨大的铜火盆,炭火正旺,散发出干燥的热气。
地上铺着厚厚的、色彩斑斓的羊毛地毯。
帐壁挂着弓箭、刀剑和几张完整的兽皮。
火盆后,一张铺着熊皮的矮榻上,坐着一个年约四旬的契丹男子。
他并未穿着华丽的锦袍,只着一身半旧的深蓝色窄袖皮袍,腰束革带,脚踏皮靴。
面容方正,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而呈古铜色,颔下留着短髯,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内蕴,开阖之间自有威势。
此刻,他正拿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就着火光细细端详——
正是陈策的那柄佩剑。
在他身侧,站着两名身着皮甲、按刀而立的侍卫,眼神锐利如刀,锁定在萧望身上。
萧望认出,此人应该就是耶律松山,耶律大石留在燕山以北统辖旧部的族弟,也是他此行必须说服的关键人物。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依照契丹人面见首领的礼节,右手抚胸,微微躬身。
耶律松山似乎没有看到他,依旧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剑,手指拂过剑身上几处细微的、疑似格挡留下的浅痕,又掂了掂剑的分量,良久,才缓缓抬起眼皮,看向萧望。
“南朝陈策的剑?”
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但字句清晰。
“是。”
萧望直起身,不卑不亢。
“他让你来,说什么?”
耶律松山将剑轻轻放在身前的矮几上,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萧望从怀中取出那封已被体温焐热的书信——原件已被耶律松山拿去,这是他誊写的副本,以示郑重——双手呈上。
“陈大人命在下,呈书于耶律大人。信中已陈明南北大势,及我朝诚意。”
一名侍卫上前,接过书信,检查无误后,递给耶律松山。
耶律松山展开信纸,就着火光,慢慢阅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看的只是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
帐内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和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萧望静静等待着,手心却已微微出汗。
他知道,信中内容,关系重大。
陈策在信中,首先回顾了契丹辽国与女真金国的世仇,点明狄虏乃是耶律部不共戴天的仇敌,如今更是窃据燕云,威胁南北。
接着,他以真定大捷为例,阐明南朝北伐决心之坚,军力之盛,收复河北只是第一步,光复燕云乃至辽东,势在必行。
然后,便是核心的提议:若耶律部愿在接下来的战事中保持中立,不助狄虏,则待王师收复燕云后,南朝愿与耶律部正式缔结盟约,开放边境互市,准许耶律部以皮毛、牲畜等换取所需的盐、铁、茶、帛等物,并承认耶律松山及其部众对现有牧场的管辖权,可授予相应的南朝官职爵位,以示荣宠。
若耶律部愿更进一步,出兵协助王师,牵制或攻击狄虏侧后,则事成之后,可在燕山以北、双方议定的区域内,划出部分水草丰美之地,永久归耶律部牧养,并可获得更优惠的互市条件和更高规格的册封。
信的末尾,陈策写道:“……此非一时权宜之策,实为子孙万代计。狄虏豺狼之性,贪得无厌,今日可侵汉地,明日岂会容契丹旧族安枕?阁下英明,必知取舍。策,一诺千金,天地共鉴。随信佩剑,乃策随身之物,见剑如见策,以示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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