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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收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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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放晴了。

接连数日的阴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抹去,碧空如洗,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亮得晃眼,带着久违的、近乎暴烈的热度。

庭院里的一切都被照得纤毫毕现,湿漉漉的青石板蒸腾起淡淡的水汽,草木的绿意浓得几乎要流淌下来,连墙角的苔藓都泛着油润的光。

蝉在看不见的枝头声嘶力竭地鸣叫,一声赶着一声,将这雨后初晴的晌午,搅动得格外燥热、喧嚣。

可别院里的气氛,却与这明晃晃的天光格格不入,反而像绷紧到极致的弓弦,一丝声音,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它崩裂。

陈策今日早早便起身了,虽仍需阿丑搀扶,脸色也依旧苍白,但精神却是这些日子来少见的矍铄。

他没有待在闷热的室内,而是让阿丑在廊下阴凉处摆了竹榻,半靠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时不时地越过书页,投向庭院入口的方向,眼神平静,深处却燃着两簇幽冷的火。

影七像个真正的影子,沉默地立在他身后三步处,按着刀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阿丑侍立在侧,手里捧着一盏冰镇过的酸梅汤,却没有递过去。

她知道,陈策此刻不需要这个。

他需要的是等待,是那个注定会到来的消息。

辰时三刻,一只灰扑扑的信鸽扑棱棱落在廊柱上,咕咕低鸣。

影七快步上前,从鸽腿上解下一个小竹管,抽出里面的纸条,迅速扫了一眼,转身递给陈策。

陈策接过,展开。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鱼动。”

他的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将纸条凑近旁边的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什么时辰了?”他问,声音听不出波澜。

“回先生,快巳时了。”阿丑答道。

陈策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书卷,却不再看,只是用手指摩挲着书页粗糙的边缘。

廊下的日影,在青石板上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巳时正,第二只鸽子到了。

纸条上字多了些:“鱼离巢,循东路。”

东路,那是陈策故意留出的、看似最稳妥的一条“生路”。

出了金陵城东门,沿官道行二十里,有一处废弃的河神庙,庙后紧挨着芦苇密布的河滩,水道纵横,易于藏匿和脱身。

察事营在附近布下了三重暗哨,却故意在庙前至河滩的百步距离内,露出了一个巡逻的“间隙”。

“告诉前面,”陈策对影七低语,“放他进庙,关门打狗。我要活的。”

影七领命,无声退下安排。

等待的时间,变得异常漫长。

蝉鸣越发聒噪,阳光晒得廊下的地砖发烫,连风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阿丑看见陈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热的,还是其他。她取过团扇,轻轻为他扇着。

陈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庭院里那株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的芭蕉,眼神空茫,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物,看到了金陵城外那条尘土飞扬的官道,看到了那座荒草丛生的破庙,看到了那个正自以为得计、一步步走向深渊的身影。

午时初刻,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别院外骤然停住!

紧接着,是沉重而迅捷的脚步声,直奔内院而来!

陈策猛地坐直了身体,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

影七几乎是撞开月洞门冲了进来的,他浑身尘土,鬓角汗湿,但眼睛亮得吓人,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如释重负。

“大人!”他单膝跪地,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鱼已入网!在河神庙后殿被擒!随行护卫七人,顽抗者当场格杀,余者尽数拿下!范同……范同本人,已被押解回来,就在前院!”

抓住了!

阿丑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下意识地看向陈策。

陈策的脸上,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或激动。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绷紧的弦突然松弛后的虚脱,又像是一切尘埃落定前的最后审视,更深处,甚至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他沉默了几息,缓缓问道:“人……怎么样?”

“受了些轻伤,左肩被箭矢擦过,无大碍。”影七回答,“擒拿时他未激烈反抗,只说……要见大人您。”

“见我?”陈策低低重复了一句,忽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诮和冰冷,“也好。故人重逢,是该见见。带他去地牢。我稍后便到。”

“是!”影七起身,快步离去。

陈策没有立刻动。

他坐在竹榻上,望着地上那卷摊开的书,久久不语。

阳光透过廊檐,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先生……”阿丑轻声唤道。

陈策回过神,看了她一眼,眼神渐渐凝聚,重新变得锐利而沉静。

“阿丑,随我去地牢。”

地牢在别院最深处,入口隐蔽,终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霉味、铁锈味和淡淡血腥气的、令人不适的味道。

墙壁上的火把噼啪燃烧着,昏黄跳跃的光线,将狭窄甬道和两侧粗大铁栅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如同蛰伏的鬼怪。

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铁门紧闭。

门口守着四名神情冷峻、气息精悍的护卫,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影七站在门外,见陈策在阿丑搀扶下走来,立刻躬身行礼,低声道:“人在里面,很安静。”

陈策点点头,示意开门。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牢房不大,四壁是打磨光滑的巨石,除了一张石床、一个便桶,别无他物。

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石床边缘,穿着寻常的深灰色布衣,左肩处有深色污迹,似是干涸的血迹。

他身形清瘦,头发有些散乱,但坐姿却异常挺直,仿佛不是身在囚牢,而是坐在自家的书房里。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火光映照下,露出一张中年文士的面孔。

面容清癯,颧骨微高,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在昏暗中泛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琥珀色的光泽,深邃,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打量,丝毫不见阶下囚的惶恐或绝望。

正是范同。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陈策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唇角竟缓缓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陈大人,别来无恙?哦,瞧我这记性,您这脸色……似乎并非无恙。可是为范某之事,劳心费神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稳,甚至还带着点故人寒暄般的随意,仿佛此刻身陷囹圄的不是他,而是在茶楼里偶遇了对手。

陈策在牢房门口站定,阿丑扶着他,影七警惕地立在侧后方。

陈策没有回应范同的问候,只是同样平静地打量着他,仿佛要将这张脸,和那些隐藏在背后的阴谋、杀戮、动荡,一一对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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