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炉火(2/2)
铁骨还想争辩,但苏轶抬手制止了他:“铁骨,你是老兵,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命,什么时候该保命。现在,你们的任务就是保命,就是活下去,把火种传下去。”
铁骨咬牙,但最终还是重重点头:“明白了。”
“韩季,你腿伤重,跟着文渊先生。铁蛋,你照顾伤员。阿树……”苏轶看向少年。
阿树眼睛红了:“公子,我要跟你去。”
“阿树,听话。”苏轶拍拍他的肩膀,“你还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跟着文渊先生,好好学,以后……做个好人。”
“我不要!”阿树眼泪掉下来,“公子去哪我去哪!”
“这是命令。”苏轶语气严厉起来,“你要违抗命令吗?”
阿树哭得更凶了,但不敢再争辩。
苏轶看着这个从矿营带出来的少年,心里一阵酸楚。他把阿树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那枚清虚道长给的玉片,挂到阿树脖子上:“这个你收好,贴身戴着,别让人看见。”
“公子,这……”
“记住,如果……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你就跟着文渊先生,好好活下去。”苏轶低声说,“有机会的话,去云梦泽,找一个叫韩仲的人,告诉他……告诉他,苏轶没给他丢脸。”
阿树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
交代完一切,苏轶转身看向众人:“今天就在这里休整一天,处理伤口,准备干粮。明天一早,文渊先生带队去青云观。我今晚出发,去黑松岭。”
“公子,今晚就走?不休息一天?”
“没时间了。”苏轶望向西南方向,“夏至就在明天,我必须赶在日落前进入主坛。”
众人沉默。虽然不甘心,但都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一整天,营地都在紧张准备。
文渊带着几个识字的人,把这段时间的经历详细记录下来——死了哪些人,发生了哪些事,黑松岭做了什么,吴都尉做了什么。写得很详细,很朴实,但字字血泪。
铁骨带着还能动的兄弟,在周围布置陷阱和警戒,防备追兵。
韩季和铁蛋清点物资,把所剩不多的干粮和药品分成两份——一份给去青云观的队伍,一份给苏轶。
阿树一直跟在苏轶身边,寸步不离,但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帮苏轶整理行装:一把卷刃的短刀,几张硬饼,一囊水,还有几包草药。
傍晚时分,一切准备就绪。
苏轶站在庙前空地上,看着眼前这四十五张脸。这些人,有猎户,有矿工,有工匠,有老兵,有书生,有少年。他们原本互不相识,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经历,但现在,他们是一个整体。
一个不肯向这世道低头的整体。
“该说的都说了。”苏轶开口,声音平静,“我只再说一句——无论明天过后会发生什么,无论我们这些人还能活下几个,记住,我们做过的事,是有意义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们救过人,我们反抗过,我们在这漆黑的世道里,点起过一把火。这把火也许会被扑灭,但至少,我们点亮过。”
众人静静听着,很多人眼眶红了。
“现在,按计划行动。”苏轶说,“文渊先生,这里交给你了。”
文渊深深一揖:“公子保重。”
“公子保重!”所有人齐声道。
苏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暮色中的山林。
阿树想追,被文渊拉住了。
“让他去吧。”文渊低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走的路。”
暮色渐浓,山林寂静。
苏轶独自走在山道上,胸口的印记越来越烫,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心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西南方向,那个地脉之眼所在的位置,正传来强烈的呼唤。那呼唤里有渴望,有饥渴,还有一种……近乎哀求的迫切。
它在等他。
等最后这个祭品,来完成仪式。
苏轶握紧了怀里的短刀,加快了脚步。
夜,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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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黑松岭主坛。
溶洞深处的血池,此刻正剧烈翻腾。池水不再是暗红色,而是一种近乎黑色的粘稠液体,表面不断鼓起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毒蛇吐信。
血池中央的石柱上,那颗黑色晶石正发出妖异的红光。光芒有节奏地明灭着,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黑袍人站在血池边,面具下的眼睛紧紧盯着晶石。他能感觉到,地脉之眼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活跃期,能量波动越来越剧烈,也越来越不稳定。
“主人。”一个护卫匆匆走进溶洞,单膝跪地,“矿营那边……彻底失守了。陈平的兵已经控制了整个矿营,吴都尉被抓,我们的人……只剩下不到二十个逃回来。”
黑袍人没转身,只是问:“祭品呢?运出来多少?”
“只运出来九个,都在外面。剩下的……要么死了,要么被陈平的人抓了。”
“九个……”黑袍人喃喃道,“不够,远远不够。仪式需要至少四十九个生魂,现在还差……差得远。”
“主人,那怎么办?明天就是夏至了……”
黑袍人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差得远,那就用别的补。活人不够,就用死人的。死人不够……”他转过身,面具下的眼睛扫过溶洞里那些护卫,“就用自己人的。”
护卫脸色一白。
“开玩笑的。”黑袍人嘶哑地笑,“去,把外面那九个祭品带进来,先投进血池。能补一点是一点。”
“是。”护卫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很快,九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矿工被拖进溶洞。他们大多已经吓傻了,只有一两个还在挣扎,但很快就被按倒在地。
黑袍人走到第一个矿工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别怕,很快就不疼了。你们会成为地脉的一部分,获得永生。”
那矿工惊恐地瞪大眼睛,但嘴被堵着,发不出声音。
黑袍人挥了挥手,两个护卫抬起矿工,直接扔进了血池。
“噗通——”
矿工落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粘稠的池水吞没。血池翻腾得更剧烈了,池水表面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一个接一个,九个矿工全被扔进了血池。
黑袍人站在池边,看着池水逐渐恢复平静,满意地点点头。他能感觉到,地脉之眼的能量又增强了一分。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主人。”另一个护卫进来禀报,“外面的弟兄说,感觉到印记的波动了——那个祭品,正在朝这边来。”
黑袍人眼睛一亮:“他来了?一个人?”
“应该是。波动很集中,没有其他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