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余烬之后(1/2)
黑松岭主坛入口的火把,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苏轶站在暗处,看着那两个值守的护卫。他们抱着长矛,靠在洞口的岩石上打盹,显然不认为这种时候还会有人敢来。
胸口印记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像有火炭在皮肉下滚动。苏轶能清晰感觉到,溶洞深处那个存在对他的渴望——那是一种纯粹的、贪婪的、近乎本能的吸引。
他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走出来,径直朝洞口走去。
脚步声惊醒了护卫。两人立刻挺直身体,长矛前指:“站住!什么人?”
苏轶没说话,只是解开衣襟,露出胸口的印记。
暗红色的符号在火光下微微发亮,边缘处蔓延的黑色纹路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两个护卫脸色大变,对视一眼,同时后退一步。
“是……是主人要的那个祭品……”一个护卫颤声道。
“让他进去。”另一个护卫咽了口唾沫,“主人吩咐过,他来了就直接带进去。”
两人让开道路,其中一个举着火把在前引路:“跟我来。”
苏轶跟在他身后,走进溶洞。
洞内比想象中更深,也更冷。岩壁湿漉漉的,不断有水滴从头顶落下,砸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越往里走,那股腥甜的气味就越浓,还混杂着某种腐臭和草药的味道。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出现在眼前。洞穴中央是一个沸腾的血池,池水浓稠暗红,表面不断鼓起气泡,破裂时发出嘶嘶的声响。血池四周插着十几根火把,火光跳动,将整个洞穴映得如同地狱。
血池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顶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此刻正发出妖异的红光,一明一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黑袍人站在血池边,背对着入口。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青铜面具在火光下泛着冷光,面具眼角那两行血泪的刻痕,此刻看起来格外狰狞。
“你来了。”黑袍人的声音嘶哑低沉,“我等你很久了。”
苏轶停下脚步,隔着血池与他对视:“我来了。放了其他人,我们的账,我们两个算。”
“其他人?”黑袍人笑了,笑声像夜枭啼哭,“你说那些矿工?他们已经……成为地脉的一部分了。”
他指了指血池:“九个,刚刚投进去。还差很多,但有了你,就够了。”
苏轶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要做这些?用这么多人的命,换来的到底是什么?”
黑袍人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的脸……不,那不能称之为脸。那是一团扭曲蠕动的黑色根须,根须中央嵌着一颗浑浊的眼球。眼球转动,盯着苏轶。
“看到了吗?”根须间发出嘶哑的声音,“这就是代价。三十年前,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为了探寻地脉的奥秘,我主动接受了印记,想成为地脉的掌控者。结果……”
他抬起手,那只手苍白得不正常,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纹路在蔓延:“结果我成了地脉的囚徒。我的身体在慢慢‘木化’,意识却还清醒。我只能靠血祭维持生命,靠吸收地脉的能量延缓这个过程。”
“所以你就用别人的命,来续自己的命?”苏轶声音冰冷。
“不然呢?”黑袍人反问,“难道要我乖乖等死?不!我花了三十年研究地脉,终于找到了方法——只要在夏至日,用四十九个生魂血祭,让地脉之眼完全苏醒,我就能和它融为一体,成为真正的……地脉之主!”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狂热:“到那时,我不再是人,也不再是怪物,我就是地脉!我就是这片土地的神!”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苏轶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厌恶,但也有……一丝怜悯。
一个人,被自己的力量吞噬,变成了怪物,还想拉着更多人陪葬。
“你做不到的。”苏轶说,“陈平已经控制了矿营,吴都尉被抓,你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没有祭品,你的仪式完不成。”
“谁说完不成?”黑袍人冷笑,“祭品是差很多,但有你啊。你这个最完美的祭品,一个顶得上几十个普通生魂。只要把你投进血池,地脉之眼就能完成最后的蜕变!”
他话音未落,突然抬手一挥!
血池四周的岩壁里,突然钻出十几条黑色的根须,像毒蛇一样扑向苏轶!
苏轶早有防备,侧身翻滚躲开第一波攻击,同时抽出短刀,砍向最近的一条根须。
“当!”
刀刃砍在根须上,竟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根须只被砍出一道浅痕,反而顺势缠住了刀身,猛地一扯!
苏轶被带得一个踉跄,差点摔进血池。他急忙松手,就地一滚,躲开另一条根须的缠绕。
“没用的。”黑袍人站在原地,根须在他身边舞动,“在这里,我就是主宰。你反抗得越激烈,地脉之眼就越兴奋——它喜欢有活力的祭品。”
更多根须从岩壁、从地面钻出,密密麻麻,像一张黑色的大网,朝苏轶罩下来。
苏轶左躲右闪,但洞穴空间有限,很快就被逼到了角落。一条根须缠住了他的左腿,猛地一拉,他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结束了。”黑袍人缓缓走来,根须缠绕着他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成为地脉的一部分吧,这是你的荣幸。”
根须收紧,将苏轶拖向血池。
池水翻腾,像是饥饿的野兽张开了嘴。
就在苏轶的脚即将触到池水的瞬间——
“嗖!”
一支弩箭从洞穴入口方向射来,精准地射穿了缠住苏轶左腿的根须!
根须吃痛,猛地松开。苏轶趁机翻滚,脱离控制。
黑袍人猛地转身:“谁?!”
入口处,三个人影冲了进来。
青梧、周安,还有……徐无咎。
“老师?!”苏轶又惊又喜。
徐无咎满头白发,衣衫褴褛,但眼睛很亮。他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弩,弩身上刻满了墨家符文——正是刚才那一箭。
“孽障!”徐无咎怒视黑袍人,“三十年了,你还没醒悟吗?!”
黑袍人看到徐无咎,浑身一震:“师……师兄?”
“别叫我师兄!”徐无咎厉声道,“当年师父将地脉之秘传给我们二人,是让我们守护,不是让你变成这个样子!”
“守护?”黑袍人突然狂笑,“守护什么?守着这些无知无觉的石头?守着这片冷漠的土地?师兄,你错了!地脉的力量就应该被掌控,被利用!我们应该成为神,而不是守着神的看门狗!”
“你疯了。”徐无咎摇头,“彻底疯了。”
“我没疯!”黑袍人嘶吼,“我只是比你们看得更远!师兄,帮我!我们师兄弟联手,掌控地脉,这天下就是我们的!”
“做梦。”徐无咎举起弩,“我今天来,就是来清理门户的。”
“清理门户?”黑袍人冷笑,“就凭你们几个?”
他猛地张开双臂,更多的根须从四面八方涌出,整个洞穴仿佛都活了过来,岩壁、地面、甚至头顶,到处都是舞动的黑色根须。
青梧迅速冲到苏轶身边,将他扶起:“没事吧?”
“没事。”苏轶喘着气,“你们怎么进来的?”
“周安带的路。”青梧指了指入口,“他在黑松岭潜伏这些天,摸清了所有暗道。外面的护卫已经被陈平的兵解决了,现在主坛里就剩这个怪物了。”
周安握着一把短刀,眼睛死死盯着黑袍人:“我娘……是你杀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黑袍人转过头,那颗浑浊的眼球盯着周安:“那个老妇人?是,她太吵了,我就让她安静了。怎么,你想报仇?”
周安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刀。
“一起上!”徐无咎大喝一声,率先开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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