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诡诈(2/2)
“大人息怒。”账房赔着笑,“最近矿上死的人多,补充不上来。而且国相陈平在邾城盯着,吴大人也得小心行事不是?”
“陈平?”灰衣人嗤笑,“他蹦跶不了几天了。主人说了,夏至一过,这邾城地界,就该换换天了。”
账房脸色变了变,没敢接话。
一直沉默的周安突然开口:“名单我核对过了,没问题。但我要见的人呢?”
灰衣人看向他,眼神玩味:“急什么?主人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办。等这批货送到,你就能见到你娘了。”
周安咬牙:“你们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你们做事,就放了我娘……”
“所以你不是在帮我们做事吗?”灰衣人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你娘在黑松岭吃得好住得好,比在矿营强多了。只要你继续配合,夏至后,你们母子就能团聚。”
周安低下头,拳头握得发白。
庙外的苏轶心念电转。周安果然是被胁迫的,他娘被黑松岭扣为人质。这样看来,周扒皮那份遗信,恐怕也是黑松岭故意让他送出来的——是为了引他们上钩?
“对了。”账房想起什么,“吴大人让我问一句,上次石桥村那事……真是你们的人干的?”
灰衣人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不是……我就是问问。”账房连忙摆手,“吴大人听说石桥村被袭,还留了封像是他笔迹的信,气得不行。他说要是黑松岭想撇清关系,可以直说,不用玩这种手段……”
“放屁!”灰衣人骂道,“石桥村那事,我们还没找吴都尉算账呢!死了我们十几个兄弟,还丢了批货,这笔账怎么算?”
“可那信……”
“信是假的!”灰衣人怒道,“我们的人查验过,那是模仿的笔迹!分明是有人想挑拨离间!”
账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庙外的苏轶和阿树对视一眼。离间计起作用了,双方已经互相猜忌。
又说了几句,灰衣人将一袋钱扔给账房:“这是定金。十五日傍晚,老规矩,在十里亭交接。告诉吴都尉,这批货不能再出岔子,否则……主人那边不好交代。”
“是是是。”账房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笑容,“一定准时送到。”
三人又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先后离开山神庙。
苏轶和阿树等他们走远,才从藏身处出来。
“公子,现在怎么办?”阿树问。
“跟上周安。”苏轶说,“他是关键。”
两人远远尾随周安。周安没回矿营,而是朝黑松岭方向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一条更隐蔽的小路,来到一处山坳里的茅屋前。
茅屋很破,但周围收拾得干净。周安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推门进去。
苏轶让阿树在外面放哨,自己悄悄摸到窗下。
屋里点着盏小油灯,灯光下,周安坐在一张破木桌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看。苏轶眯眼细看——那是一块玉佩,成色普通,但周安看得很专注,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表面。
看了很久,周安将玉佩贴身收好,从桌下摸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把飞刀,刀身细长,闪着寒光。
他拿起一把飞刀,用布仔细擦拭,动作熟练。擦完,他抬手一甩——
“夺!”
飞刀钉在对面墙柱上,正中柱心。
好准头。苏轶心中暗惊。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小厮,竟有这样的身手。
周安拔下飞刀,继续擦拭第二把。擦着擦着,他突然低声道:“外面的人,进来吧。我知道你在。”
苏轶心中一震,但没有动。
“窗下第三块砖是松的,我从那里能看到影子。”周安声音平静,“你不是黑松岭的人,他们不会这么小心。你是……苏公子的人吧?”
苏轶沉默片刻,推门走了进去。
油灯下,两人对视。
周安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眼神很锐利,像磨过的刀。
“你早知道我在外面?”苏轶问。
“从山神庙出来就发现了。”周安说,“你们跟得不够隐蔽,脚步太重。”
“那你为什么不在庙里说破?”
“因为我想看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周安收起飞刀,“现在我知道了——你们想劫囚车,想救那些人。”
苏轶没有否认:“你能帮忙吗?”
“我能得到什么?”周安反问,“我帮你们,我娘就会死。”
“你帮黑松岭,你娘也未必能活。”苏轶看着他,“夏至仪式需要大量祭品,你娘在他们手里,迟早也是祭品之一。”
周安脸色一白。
“我可以帮你救你娘。”苏轶说,“但前提是,你得帮我们。”
“怎么帮?”
“十五日傍晚,囚车出发时,你想办法在囚车上做记号,让我们能分辨哪些车里是祭品,哪些是陷阱。另外,我需要知道押运队伍的详细情况——多少人,什么装备,走哪条路线,在十里亭交接时的布防。”
周安盯着苏轶看了很久:“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苏轶转身要走,“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黑松岭不会放过任何知情人,等夏至仪式结束,你和你娘都得死。”
“等等。”周安叫住他。
苏轶停下脚步。
周安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桌上:“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被带走时,身上也有一块。如果你能救出我娘,把我这块还给她,告诉她……儿子对不起她。”
苏轶拿起玉佩,触手温润。
“十五日申时末(下午五点),囚车从西侧门出发。总共五辆车,前三辆是祭品,后两辆是诱饵,里面藏着黑松岭的好手。押运官兵五十人,领队的是吴都尉的亲信王校尉。交接地点在十里亭东面三百步的岔路,那里地形开阔,不利伏击。”
周安一口气说完,喘了口气:“但十里亭往北一里,有条废弃的采石道,能绕到岔路后面。如果你们从那里突袭,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苏轶将信息牢牢记下:“交接时,黑松岭会去多少人?”
“至少三十,可能更多。带队的是血蜈,外堂三号人物,心狠手辣。”周安顿了顿,“而且……他们可能会带‘血獒’。”
又是那种怪狗。
“怎么对付血獒?”
“怕火,怕巨响。”周安说,“但普通的火把没用,得用浸了硫磺和硝石的,一点就爆的那种。另外,血獒只听驯犬人的命令,如果能先杀了驯犬人,血獒就会失控。”
“驯犬人有什么特征?”
“总是戴个皮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根铜笛。血獒听到笛声才会行动。”
苏轶点头:“还有吗?”
周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矿营里……还有你们的人。疤脸哥以前的几个手下,被分到了西区矿洞,他们在偷偷挖一条逃生道。如果矿营真乱起来,他们能放出一批人。”
这消息太重要了。
“怎么联系他们?”
“西区矿洞第三排窝棚,最里面那间,住着个叫老蔫的矿工。他左耳缺了块,好认。见了他,就说‘疤脸哥问西山的柿子熟没熟’。他会回‘熟透了,就等霜降’。”
暗号记下了。
“谢谢你,周安。”苏轶郑重道。
周安苦笑:“不用谢我,我只是在赌。赌你们能赢,赌我娘能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你们该走了。再过半个时辰,黑松岭的巡夜队会经过这里。”
苏轶将玉佩收好:“十五日后,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在青云山北麓的土地庙留下信号。看到信号,你就带你娘去那里,我会安排人接应你们。”
“如果我等不到信号呢?”
“那就忘掉今晚的一切,继续当黑松岭的狗。”苏轶看着他,“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周安沉默了。
苏轶转身离开茅屋,和阿树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回程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直到远离矿营范围,阿树才忍不住开口:“公子,周安的话能信吗?”
“一半一半。”苏轶说,“他被胁迫是真的,想救他娘也是真的。但黑松岭可能也在利用他,给我们设套。”
“那我们还按计划行动?”
“行动照旧,但要多留几个心眼。”苏轶望向东方天际,那里已泛起鱼肚白,“十五日夜,要么是我们翻身的机会,要么……就是所有人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