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陈胜之志(1/2)
黑暗持续了很久。
苏轶在昏迷中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清醒时能感觉到身体的剧痛——后背仿佛被砸碎,右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胸口则像是压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昏沉时则陷入混乱的梦境:地穴中惊蛰推开他的那一瞬,老默挡在前面的背影,天枢最后金属身躯的轮廓,还有星舆石被夺走时黯淡下去的光芒……
以及,一张张死去或离散的脸。
这些画面如同破碎的镜子碎片,在黑暗中反复闪现,切割着他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入喉咙。是某种草药熬制的汤剂,味道苦涩,但入腹后带来一丝暖意。苏轶勉强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
他躺在一个山洞里。山洞不大,但干燥通风,洞顶有裂缝透下天光,应该是白天。身下铺着干燥的茅草和兽皮,身上盖着一件半旧的麻布斗篷。洞壁一侧堆着一些杂物:陶罐、木箱、几把武器,还有……一副简易的担架。
就是那副担架把他抬到这里来的。
洞口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影弯腰走了进来,是陈胜。这位前屯长已经换了一身相对干净的麻衣,脸上的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不那么狰狞。他手里端着一个陶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粥。
“醒了?”陈胜在苏轶身边蹲下,将碗放在一旁,“能自己喝吗?”
苏轶尝试抬手,但手臂沉重得如同灌铅,只能勉强动动手指。陈胜见状,端起碗,用木勺舀起粥,小心地喂到他嘴边。
粥很稀,但加了肉末和野菜,对重伤的人来说已是难得的营养。苏轶慢慢吞咽,一碗粥喝完,身上终于有了一丝力气。
“多谢……救命之恩。”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陈胜摆摆手:“别说这些。你伤得很重,后背三根肋骨骨裂,右腿伤口化脓严重,已经重新处理过,但能不能保住……要看天意。另外,你胸口那个印记……”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是什么东西?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伤口,不像是刀剑所伤,倒像是……烙上去的诅咒。”
“是黑松岭的血祭印记。”苏轶没有隐瞒,“他们通过这个追踪我。”
陈胜的脸色沉了下来:“黑松岭……果然是那些杂碎。”他顿了顿,看向苏轶,“我听说过你。墨家的公子,扶苏。”
苏轶心中一震,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陈将军如何得知?”
“我虽然落草为寇,但消息并不闭塞。”陈胜苦笑,“衡山国、黑松岭、墨家余烬、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始皇长子……这些事在山林里传得很快。更别说,吴都尉已经下令,悬赏千金捉拿墨家余孽和扶苏。”
他盯着苏轶:“你真是扶苏?”
苏轶沉默片刻,最终点头:“是。”
陈胜长长吐出一口气:“难怪。也只有始皇的儿子,能有这份胆识和担当,带着几十个老弱病残,跟黑松岭和衡山国官府周旋。”
他站起身,在洞中踱了几步:“我在山里七年,见过太多人被黑松岭抓去当祭品,也见过太多人被官府逼得家破人亡。矿营那地方……我知道。三年前我兄弟被征去时,我就知道那不是个好地方。但我没想到,会糟到这种程度。”
他转身,看向苏轶:“你手里是不是有证据?能扳倒吴都尉的证据?”
苏轶警惕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陈胜看出他的顾虑,笑了笑:“放心,如果我想拿你换赏金,就不会救你,更不会让你活到现在。我只是想知道,我们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合作?”苏轶问。
“对,合作。”陈胜在苏轶对面坐下,“我手下有八十七个兄弟,都是被逼上梁山的。有逃兵,有逃犯,有活不下去的百姓。我们占据这片山林,靠打猎、采药、偶尔劫掠富户为生。但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官府,而是黑松岭。”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黑松岭抓山民当祭品,我们救过几次,结下了死仇。他们几次围剿我们,但我们熟悉地形,都躲过去了。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黑松岭的势力越来越大,吴都尉又和他们勾结,迟早有一天,这片山林会被他们完全控制。到那时,我们这些人,要么死,要么被抓去当祭品。”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扳倒吴都尉和黑松岭?”苏轶明白了。
“是,也不是。”陈胜摇头,“我想做的,不只是扳倒他们。我想……改变这个世道。”
他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有一种火焰在燃烧。那火焰苏轶很熟悉——那是绝境中的人,对改变命运的最后渴望。
“改变世道?”苏轶重复这个词,“靠你们八十七个人?”
“靠所有活不下去的人。”陈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知道现在天下有多少人活不下去吗?秦虽已灭,但楚汉相争,诸侯割据,战乱不休。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徭役一年比一年多。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衡山国还算好的,听说中原那边,易子而食都不稀奇。”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在军中时,见过太多。当兵的吃不饱,却要为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卖命。百姓辛劳一年,收成大半交租纳税,剩下的连糊口都不够。而那些官老爷、将军、贵族,却锦衣玉食,醉生梦死。”
“所以你带兵哗变?”苏轶问。
“是。”陈胜坦然承认,“我不后悔。如果再选一次,我还会那么做。但我后悔的是,当时只带着几十个兄弟逃了出来,没能救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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