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一线生机(1/2)
鹰喙岩外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到可以分辨出数量。
苏轶贴在石窟内侧的岩壁上,右腿的剧痛和胸口的灼热被强行压入意识深处。他闭着眼睛,用耳朵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个声音:黑衣护卫沉重的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嘎吱声,尸傀关节僵硬的摩擦声,还有黑袍祭祀者那低沉的、仿佛念诵经文般的呢喃。
“左侧五人,右侧七人,正面至少八个,还有尸傀……”老藤的声音从上方岩缝里传来,压得极低,“正面的那个黑袍,手里拿着一个罗盘样的东西,应该是探测的。”
“距离?”苏轶问。
“五十步……四十步……他们停下来了。”
石窟外突然陷入短暂的寂静。然后,那个拿着罗盘的黑袍祭祀者开口了,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进来:
“墨家的老鼠,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出来,交出圣物和被标记的祭品,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苏轶没有回应。他睁开眼睛,对洞口处的阿树做了个手势。少年会意,悄悄挪到绊索的触发机关旁,手中紧握着一根连接着空陶罐的藤蔓。
外面的黑袍祭祀者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冷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尸傀,上!”
“吱嘎——吱嘎——”
尸傀僵硬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明显加快了速度,直奔石窟入口而来!
“就是现在!”苏轶低吼。
阿树猛地拉动藤蔓!洞口处的几道绊索同时绷紧,几块被精心放置的石头滚落,撞在事先堆好的碎石堆上。碎石堆轰然倒塌,不是砸向尸傀,而是滚向石窟两侧——那里有阿树涂了麻痹草汁的岩石!
冲在最前面的两具尸傀踩上涂了麻痹草汁的石面,脚下一滑,向前扑倒。但它们没有痛觉,很快又爬起来。可就在这时,上方岩缝里的老藤出手了!
“咻!”
一支箭矢破空而出,不是射向尸傀,而是射向那个手持罗盘的黑袍祭祀者!箭矢快如闪电,直取咽喉!
但黑袍祭祀者早有防备。他身侧的一个护卫猛地举起盾牌,“当”的一声,箭矢被弹飞。几乎同时,另外两个护卫抬手射弩,箭矢射向老藤藏身的岩缝!
“老藤小心!”阿树惊呼。
岩缝里的老藤已经缩了回去,箭矢钉在岩石上,溅起几点火星。但这样一来,他的位置暴露了。
“上面有人!”一个护卫大喊。
“分两队,一队攻洞口,一队绕上去抓那个弓箭手!”黑袍祭祀者迅速下令。
压力立刻分散了。正面攻洞口的只剩五具尸傀和八个护卫,而另外七个护卫则开始寻找攀爬上岩缝的路线。
“阿树,封洞口!”苏轶咬牙站起,手中的短刀已经出鞘。
阿树将最后几块早就准备好的石块推向洞口,同时点燃了最后一颗爆破雷的引信,用力掷向外面的人群!
“轰——!”
爆炸声在山谷中回荡,烟尘和碎石四散飞溅。冲在最前面的两具尸傀被炸得支离破碎,三个护卫也惨叫倒地。但剩下的护卫和尸傀已经冲到了洞口,开始搬开堵门的石块!
“公子,他们人太多了!”阿树一边用短矛刺向从石缝中伸进来的手,一边急道。
苏轶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石窟后侧那条岩缝上——疤脸他们就是从那里撤离的。岩缝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而且里面曲折黑暗,易守难攻。
“退进岩缝!”他当机立断,“我在前面,阿树中间,老藤断后!快!”
三人迅速行动。苏轶率先钻进岩缝,右腿的伤口在狭窄空间里摩擦岩壁,痛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紧牙关,拼命向前挪动。阿树紧随其后,然后是老藤——这个老猎户在钻进岩缝前,回头射出了最后一箭,射中了一个正要冲进来的护卫的膝盖。
岩缝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三人只能靠摸索前进。岩壁湿滑,地面凹凸不平,有些地方甚至需要趴下爬行。身后的洞口方向,传来石块被彻底搬开的声音,以及黑袍祭祀者愤怒的嘶吼:
“追!他们跑不了多远!”
脚步声和尸傀的摩擦声追进了岩缝。但岩缝太窄,尸傀庞大的身体卡住了,只能由护卫先追。这给了苏轶三人宝贵的喘息时间。
“公子,前面有光!”爬在最前面的苏轶突然低声道。
果然,岩缝尽头隐约透出微弱的天光。苏轶加快速度,最后一段几乎是爬出来的。当他钻出岩缝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处陡峭的悬崖边缘。
悬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云雾在谷底缭绕。而悬崖对面,是另一道山脊,距离约三丈——对常人来说,这距离足以致命,但此刻却是唯一的生路。
因为悬崖之间,有一条残破的绳桥。
那是采药人用的简易绳桥:两根粗大的藤蔓做为主索,上面铺着木板,但年久失修,木板已经腐烂大半,藤蔓也看起来摇摇欲坠。山风吹过,绳桥在悬崖间晃荡,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过桥!”苏轶毫不犹豫。
“公子,这桥……”阿树看着那残破的绳桥,脸色发白。
“不过就是死,过还有一线生机!”苏轶已经踏上了第一块木板。
木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座绳桥剧烈晃动。苏轶尽量放轻脚步,每一步都踩在藤蔓主索上,避免踩腐烂的木板。右腿的剧痛让他身体失去平衡,有两次差点摔下去,全靠双臂死死抓住藤蔓才稳住。
阿树和老藤紧随其后。少年虽然害怕,但动作灵活,很快追上了苏轶。老藤在最后,一边过桥一边回头张望——岩缝出口处,已经有护卫的身影出现了!
“他们追出来了!”老藤急道。
最前面的护卫看到绳桥,也愣了一下,但随即就踏了上来。绳桥承受的重量增加,晃动更加剧烈,藤蔓发出即将断裂的嘎吱声。
苏轶已经走到了桥中央。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距离他们只有不到十步,而且后面还有更多人正在钻出岩缝。
这样下去,三个人都逃不掉。
一个念头在苏轶脑海中闪过。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短刀,又看了看支撑绳桥的藤蔓——藤蔓在悬崖这一端,系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岩石边缘已经被磨出了深深的凹痕。
“阿树,老藤,你们先过去!”他沉声道。
“公子你……”
“执行命令!”苏轶的声音不容置疑。
阿树和老藤对视一眼,咬牙加快了速度。当他们终于踏上对面悬崖时,苏轶还站在桥中央。而追在最前面的护卫,距离他只有三步之遥。
就是现在!
苏轶举起短刀,狠狠砍向系着藤蔓的岩石凹痕!一刀、两刀、三刀……岩石崩裂,藤蔓松脱!
“不——!”追到桥上的护卫惊恐大叫,想要后退,但已经晚了。
绳桥失去了这一端的固定,整座桥向下坠落!苏轶在最后一刻纵身跃起,扑向对面悬崖的边缘。他的手指勉强抓住了崖边的岩石,身体悬在半空,脚下是万丈深渊。
而绳桥上的三个护卫,连同后面刚踏上桥的两个,随着断裂的绳桥一起,坠入了云雾缭绕的深谷。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散。
对面悬崖上,剩下的护卫和黑袍祭祀者站在崖边,眼睁睁看着绳桥坠落,却无法跨越这三丈的距离。黑袍祭祀者脸色铁青,螺旋瞳孔中满是怨毒: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印记还在,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苏轶没有理会。阿树和老藤已经扑过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拉上悬崖。三人瘫坐在崖边,大口喘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公子,你的手……”阿树惊呼。
苏轶低头看去,刚才抓住岩石的手指已经血肉模糊,指甲翻起,鲜血淋漓。但他只是摇了摇头:“皮肉伤,不碍事。”
他挣扎着站起,望向对面。黑袍祭祀者正指挥护卫沿着悬崖寻找其他路线,但看地形,要想绕过来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他们有了喘息的时间。
“走,去找疤脸他们。”苏轶咬牙道。
三人沿着悬崖边缘,向西南方向行进。这里的路比之前好走一些,虽然也是悬崖峭壁,但有不少突出的岩石可以借力。更重要的是,疤脸撤离时留下了记号——在一些岩石的缝隙里,插着折断的树枝,指向特定的方向。
跟着记号走了约一刻钟,前方传来水流声。转过一个山坳,一条溪流出现在眼前。溪流边,疤脸和那八个矿工正焦急地等待着。
“公子!”看到苏轶三人,疤脸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看到他们狼狈的模样和伤势,脸色又凝重起来,“你们……”
“甩掉了,但没完全甩掉。”苏轶在溪边坐下,将受伤的手浸入冰冷的溪水中,刺骨的寒意暂时压住了疼痛,“黑松岭的人会绕路追来,我们必须继续走。”
“可是公子的伤……”一个矿工担忧道。
“死不了。”苏轶简单处理了手上的伤口,用布条缠紧,“老鹰洞还有多远?”
“按现在的速度,天黑前能到。”疤脸估算道,“但前提是不能再遇到拦截。”
苏轶点点头,从怀中掏出那张地图,在溪边石头上摊开。地图上,他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在鹰喙岩西南方向两里处,而老鹰洞还在更西南的深山里。这一路都是原始山林,没有现成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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