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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绝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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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山林,黑得最彻底。

月亮已经落下,太阳还未升起,天地间只剩下一种混沌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林间连风声都停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夜枭的啼叫,凄厉得像是垂死者的哀鸣。

疤脸带着队伍,在几乎完全看不见路的黑暗中穿行。他对这一带地形的熟悉程度令人惊讶——哪棵树根下有坑,哪片草丛下是斜坡,哪处岩石可以借力,他都了如指掌。十二个人的队伍在他带领下,像一条无声的蛇,贴着山脊线的阴影,蜿蜒向西南方向行进。

苏轶被阿树和老藤一左一右搀扶着,几乎是被半拖着走。右腿的伤口每一次落地都传来剧痛,胸口的印记则持续散发着灼热,两种痛楚交织,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机械地迈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不能倒下。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疤脸突然停下,举起拳头——这是止步的手势。

所有人立刻蹲伏隐蔽。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前面……有火光。”疤脸压低声音,手指向山脊下方。

苏轶眯起眼睛望去。果然,在下方约两百步的山谷里,隐约可见几点跳动的火光。火光的移动很慢,像是在搜索什么,数量大概有七八个。

“黑松岭的巡逻队。”疤脸判断,“他们在搜山谷,应该还没发现我们。但这条路不能走了,得绕。”

“怎么绕?”阿燧问。

疤脸环顾四周,最后指向左侧:“从那边下陡坡,穿过一片乱石滩,再爬上对面山脊。路难走,但能避开他们。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苏轶的腿:“公子的伤,怕是撑不住。”

苏轶深吸一口气:“能走。带路。”

疤脸不再多言,转身向左。众人跟随,很快离开了山脊线,开始向陡坡下移动。坡面近乎垂直,满是松动的碎石和湿滑的苔藓。疤脸用藤蔓做成简易的绳索,一头系在树上,众人抓着绳索,小心翼翼地下滑。

苏轶几乎是用手在爬——右腿完全使不上力,全靠双臂和左腿支撑。碎石不断滚落,砸在下方的人身上,但没人出声抱怨。所有人都明白,一点声响就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下到坡底,是一片乱石滩。大大小小的石块从山洪冲积而成,在黑暗中如同无数蹲伏的怪兽。石头表面湿滑,布满青苔,踩上去一步三滑。更糟的是,乱石滩中还有暗流——那是地下水的渗出,在石缝间形成一个个小水坑,深不见底。

“跟紧我,踩我踩过的地方。”疤脸声音极低,“这里有些石头是松的,

队伍排成一列,贴着乱石滩的边缘,缓慢挪动。每个人都屏住呼吸,脚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黑暗中,只有石头轻微的摩擦声和水流的汩汩声。

走了约百步,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一个矿工踩塌了一块松动的石板,整个人向下陷去!

“抓住!”旁边的老藤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矿工的胳膊。但石板下的空洞比他想象得深,两个人的重量加上湿滑的石面,老藤自己也向空洞滑去!

电光石火间,疤脸猛地扑过去,用身体压住老藤,同时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那个矿工的衣襟。三个人在洞口边缘僵持,碎石不断滚落空洞,发出令人心悸的回响。

“拉上来!”苏轶低吼。

阿树、阿燧和其他人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三人拽离洞口。被救的矿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老藤喘着粗气,疤脸则检查了一下空洞——

“是地下河的竖井。”疤脸脸色凝重,“掉下去必死无疑。大家更小心点。”

这个小插曲让所有人的神经绷得更紧。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好不容易穿过乱石滩,对面又是一道陡坡。这道坡比刚才下来的更陡,而且没有树木可以系绳索。坡面上只有稀疏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几乎看不见落脚点。

“必须在天亮前翻过去。”疤脸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天亮后,这里就是活靶子。”

“怎么上?”阿树问。

疤脸沉吟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卷粗糙的麻绳——那是从矿营仓库顺出来的:“我用绳钩先上,固定好后,你们抓着绳子上。公子伤重,得绑在身上拉上去。”

他熟练地将绳子一端系上几个铁钩——那是矿镐的镐头改造的,另一端拴在自己腰间。然后他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岩壁开始攀爬。动作并不快,但极其稳健,每一处落脚、每一次抓握都经过仔细试探。

上缓慢移动,绳子一点点向上延伸。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漫长如年。东方那丝灰白在缓慢扩散,山林开始显露出模糊的轮廓。远处山谷里的火光,似乎移动得更快了——巡逻队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终于,上方传来三声轻轻的敲击——疤脸到顶了。紧接着,绳子被拉紧,几个铁钩牢牢钉进了岩缝。

“快!一个个上!”老藤催促。

年轻力壮的先上,抓住绳子,脚蹬岩壁,快速攀爬。轮到苏轶时,他被用绳子绑在腰间,由上面的疤脸和阿燧一起拉,身体撞在岩壁上,右腿伤口崩裂,血又渗了出来。但他咬着布巾,一声没吭。

当最后一个人爬上坡顶时,东方的天空已经变成了鱼肚白。山林褪去黑夜的外衣,露出了狰狞的真实面貌——他们所在的这道山脊,如同刀背般狭窄,两侧都是深不见底的沟谷。而前方,还有至少三里同样的路要走。

“不能停。”苏轶喘息着说,脸色白得像纸,“黑松岭的人天亮后会扩大搜索范围,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一带。”

疤脸点头,但看着苏轶的伤腿,眉头紧锁:“公子,这样硬撑不是办法。前面有个地方,猎户们叫它‘鹰喙岩’,是个天然的石窟,很隐蔽。我们可以去那里休整一下,处理伤口,等天黑再走。”

苏轶犹豫。停下意味着风险,但继续这样强行军,他的身体确实撑不了多久,而且会拖累整个队伍。

“距离多远?”他问。

“两里多,但路好走一些。”疤脸指向西南方向,“在那边山坳里,从外面看不见。”

“好,就去那里。但时间不能长,最多一个时辰。”

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疤脸选择了一条相对平缓的路线——沿着山脊背阴的一侧,贴着崖壁走。虽然绕了些远,但避开了可能被了望哨发现的开阔地带。

天光越来越亮。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山林间时,他们终于看到了鹰喙岩。

那确实是个绝佳的藏身处。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山体中突出,下方形成一个天然的石窟,入口被垂下的藤蔓和蕨类植物完全遮盖。石窟内部约有两丈见方,干燥通风,甚至还有一处细小的泉眼,泉水清澈甘洌。

“就是这里。”疤脸率先钻进去,检查了一圈,“安全,没有野兽痕迹。”

众人鱼贯而入。一进石窟,所有人都瘫坐下来,大口喘气。连续一夜的逃亡,已经耗尽了他们最后一点体力。

苏轶靠坐在最里面的岩壁下,解开右腿的绷带。伤口果然又裂开了,皮肉外翻,边缘已经有些发炎的红肿。阿树用泉水清洗,重新上药——药是徐无咎给的,墨家特制的伤药,效果不错,但所剩不多了。

“公子,你得休息。”阿树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忧心忡忡。

“我知道。”苏轶闭上眼睛,“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叫醒我。”

他很快沉入一种半昏迷的状态。身体的极度疲惫压倒了痛楚,但意识深处,一些画面却不受控制地浮现:惊蛰推开他的那一瞬,老默挡在前面的背影,天枢最后挡在密道入口的金属身躯……还有星舆石被夺走时,那道黯淡下去的银光。

失败。失去。逃亡。

这些词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意志。

但他不能垮。还有人在等他——徐无咎、鲁云、雷山,还有那些从矿营救出来的、此刻不知身在何处的矿工。以及……那些死在黑松岭手里的同伴。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昏沉中,他感到有人轻轻触碰他胸口的印记。

是阿树。少年用湿布擦拭着那个螺旋眼睛的图案,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是什么活物。

“它在动……”阿树的声音发颤,“公子,这个印记……好像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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