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夜奔(2/2)
苏轶望向西南方向——那是窥天阁的大致方位,但现在肯定已经落入黑松岭手中。雷山那边没有消息,矿营情况不明,徐无咎和鲁云他们应该已经撤离到安全点,但具体位置不确定。
他们这支小队,现在成了真正的孤军。
“先找个地方隐蔽休息。”苏轶做出决定,“天快亮了,白天行动容易被发现。等天黑再想办法联系其他人。”
众人在山坳里找到一个天然的石窟,不大,但足够容纳五六个人隐蔽。老藤在入口布置了简易的警戒陷阱——用藤蔓和石块做成的绊索,连接着几个空陶罐,一旦有人触碰就会发出声响。
苏轶靠在石窟最里的岩壁上,终于有机会处理伤口。右腿的绷带已经被血水和河水浸透,解开后,伤口边缘泛白,有轻微感染的迹象。阿树用清水清洗,重新上药包扎。胸口的血祭印记在月光下清晰可见——那个螺旋眼睛的图案,颜色比之前更深了,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公子,这个印记……”阿树声音发颤。
“它在增强。”苏轶平静地说,“黑松岭的主祭祀在通过金钥和地脉之眼,持续催动印记。距离越近,感应越强。我们现在离血祭谷只有三里,他应该已经知道我大致的位置了。”
“那岂不是……”阿燧脸色发白。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一带。”苏轶看向洞外的月光,“但不是现在。现在出去,等于自投罗网。黑松岭的搜山队肯定在满山找我们,天亮后更危险。我们等,等到他们最松懈的时候——比如明天傍晚,搜了一天无果,人困马乏时,再行动。”
“可是公子的伤……”
“死不了。”苏轶闭上眼睛,“大家都休息,保存体力。老藤,你值第一班岗,两个时辰后叫醒阿树换班。”
众人不再多言。经历了连番恶战和逃亡,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尽,很快沉沉睡去。只有苏轶,虽然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反复浮现窥天阁陷落时的画面:天枢最后挡在入口前的金属身躯,星舆石被夺走时的银光,还有那些死去的猎户和工匠……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在心上反复切割。
失败了吗?
或许。他们失去了据点,失去了圣物,失去了同伴。现在如同丧家之犬,躲在山洞里苟延残喘。
但……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但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只要黑松岭的夏至仪式还没完成,只要地脉之眼还没完全睁开,就还有阻止的可能。
墨家的传承,惊蛰他们的牺牲,矿营里那些还在受苦的人……所有这些,都不允许他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老藤换岗的动静——那脚步声很轻,很小心,像是刻意隐藏。而且……不止一个人。
苏轶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按在了短刀上。身旁,阿树和阿燧也惊醒了,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石窟外停下。片刻后,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传来:
“里面的人……是墨家的兄弟吗?”
声音有些熟悉。苏轶仔细回忆,突然想起——是矿营那个疤脸矿工的声音?不,不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
“谁?”老藤在洞口警戒处低声问。
“矿营的,疤脸。”外面的声音说,“我们逃出来了,跟着猎户留下的记号找到这里。雷首领在吗?”
苏轶心中一震。他示意老藤小心,自己扶着岩壁,慢慢挪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他看到外面月光下站着七八个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手里都拿着简陋的武器——矿镐、铁锹,甚至还有几把抢来的刀。为首的那个,脸上确实有一道刀疤。
“你们怎么逃出来的?”苏轶没有直接现身,而是隔着藤蔓问。
“今天晚上,矿营暴动了。”疤脸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和疲惫,“我们放了火,趁乱打开西门,一半的兄弟逃出来了。猎户在西门外的悬崖下接应,带我们走采药人的小路。雷首领说,如果走散了,就往西南方向找,墨家的兄弟可能会在这一带。”
苏轶沉吟片刻,示意老藤移开警戒,自己掀开藤蔓走了出去。
月光下,疤脸看到苏轶,明显一愣——他没想到墨家的“首领”这么年轻,而且看起来伤得不轻。但苏轶的眼神让他收起了轻视,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淬炼后的沉稳和锋利。
“公子是……”疤脸试探着问。
“苏轶。”苏轶简单道,“雷山那边情况如何?”
“雷首领带着猎户和一部分矿工,往更深的山林撤了。他让我带一队人往这个方向找,说如果找到墨家的兄弟,就一起撤到‘老鹰洞’汇合。”疤脸快速说,“老鹰洞在西南方向二十里外,是猎户们以前打猎时的临时落脚点,很隐蔽。”
苏轶心中迅速权衡。疤脸的话听起来可信,而且他们确实需要尽快离开这一带。与雷山汇合,能增强力量,也能获取更多情报。
“你们来的时候,后面有追兵吗?”他问。
“有,但被我们甩掉了。”疤脸说,“矿营暴动,黑松岭和吴都尉的人都去镇压了,搜山的兵力应该会减少。不过这一带还有他们的巡逻队,不能大意。”
苏轶点头:“好,我们跟你们走。但天亮前必须找到隐蔽处休息,白天不能行动。”
“明白。”疤脸看了看苏轶的伤腿,“公子能走吗?要不我们做个担架……”
“不用。”苏轶咬牙,“我能走。”
众人简单收拾,疤脸带路,沿着一条极其隐蔽的小径,向西南方向行进。这支新汇合的队伍,现在有十二个人:苏轶小队四人,加上疤脸带来的八个矿工。虽然都是伤兵残将,但至少人多了一些,心里也踏实了一些。
月光在山林间洒下清辉,照亮前路,也照出身后的黑暗。
苏轶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黑松岭的方向。
那里,地脉之眼正在缓慢苏醒。
而他们,正在远离它,却也正在靠近下一场风暴。
天亮之前,他们必须找到藏身之处。
否则,当太阳升起时,猎手与猎物的游戏,将再次开始。
而这一次,他们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