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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岭南海燕栖盛唐:张九龄的浮沉与王朝兴衰密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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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封禅结束后没多久,御史中丞宇文融、御史大夫崔隐甫、中丞李林甫就联合上书,弹劾张说受贿专权。唐玄宗震怒,下令将张说罢官,让他在家修史。作为张说一手提拔的亲信,张九龄自然难逃牵连,被宇文融猛烈攻击,先被贬为太常少卿,后又改为冀州刺史。

看着年事已高的母亲,想着河北路途遥远,张九龄上书玄宗,请求调任近处。玄宗念及他修大庾岭古道的功绩,应允了他的请求,将他调到洪州、桂州任职,兼岭南道按察使,方便他回乡探亲。开元十五年(727年),五十岁的张九龄再度回到岭南故土,站在熟悉的曲江岸边,他写下了《在郡秋怀》:“秋风入前林,萧瑟鸣高枝。寂寞游子思,寤叹何人知。宦成名不立,志存岁已驰。”

五十而知天命,可他的经邦济世之志,还没来得及实现;一生追求的功名,也还没真正立住。秋风萧瑟,落叶飘零,这位被贬的官员,在故土的山水间,藏着满心的不甘与怅惘。他像一只暂歇的海燕,虽暂时收起了翅膀,却从未忘记翱翔的方向。

蛰伏的日子没过多久,命运的转机再度降临。开元十八年(730年)十二月,远在岭南的张九龄收到消息:张说去世了。这位既是伯乐又是知己的长辈离世,让他悲痛不已,提笔写下《祭张燕公文》,字里行间满是怀念:“人亡令则,国失良相,学堕司南,文殒宗匠。”

而长安城里,唐玄宗也在悼念张说的悲痛中,想起了张说生前的举荐——张说曾多次对他说,张九龄有王佐之才,可堪大用。就这样,唐玄宗下诏,将张九龄召回京城,任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主持集贤院事务。

一次,玄宗为给渤海国写诏书发愁,召集张九龄前来。只见张九龄拿起毛笔,略一思索,便挥毫而就,诏书措辞得体、条理清晰,完美契合大唐的国威。玄宗捧着诏书,大喜过望,不禁感叹:“此前我只当你是儒学之士,没想到竟有如此王佐之才,今日得你,当以经术助我治理天下!”

此后,张九龄虽因母亲去世回乡丁忧,可守丧期未满,玄宗就急着下诏书召他回京,诏书里写得恳切:“不有至孝,谁能尽忠?苍生盼你归朝,不可拘泥于常礼!”开元二十一年(733年),张九龄被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次年升任中书令——这个唐代宰相的核心职位,让他终于踏入了大唐权力中枢,站到了仕途的巅峰。

四、诤臣风骨抗权贵,暮年被贬荆州路

彼时的开元盛世,正处在最繁华的顶点:长安城里商铺林立,丝绸之路上来往的商旅络绎不绝,文人墨客吟诗作赋,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可张九龄却敏锐地察觉到,盛世之下,早已暗流涌动——唐玄宗渐渐从励精图治转向耽于享乐,朝堂上,李林甫等奸臣开始暗中构陷忠良,权力的天平,正悄悄倾斜。

作为宰相,张九龄始终记得自己的初心,更秉持着刚直不阿的风骨,敢于犯颜上谏。开元二十四年(736年)的千秋节,是唐玄宗设立的生日庆典,群臣纷纷进献宝镜,讨好皇帝,唯独张九龄,呈上了五卷《千秋金镜录》。他在书中细数前代兴亡的规律,总结治国理政的经验,以“以镜自照”的寓意,提醒玄宗居安思危。这份与众不同的礼物,虽没有宝镜的华贵,却藏着臣子的赤诚,深得玄宗褒奖。

可这样的赤诚,很快就成了权贵眼中的“刺”。幽州节度使张守珪战胜契丹,玄宗大喜过望,打算封张守珪为宰相。张九龄当即反对:“宰相是治理国家的核心,当以治国之才任用,岂能作为奖励功臣的筹码?若如此,恐会乱了朝堂规矩。”玄宗不甘心,又提出“只给宰相名分,不给实权”,张九龄依旧据理力争:“名分是朝廷的根本,岂能随意授予?”最终,玄宗只得让步,改封张守珪为右羽林大将军。

更显远见的是,张九龄早已看穿了安禄山的野心。安禄山最初以范阳藩镇偏将的身份入朝时,态度傲慢乖张,言行间满是不臣之心。张九龄见后,私下对左右说:“乱幽州者,必是此胡雏!”开元二十四年,安禄山讨奚、契丹叛乱时冒进兵败,张守珪上表请求斩杀安禄山以正军法,玄宗却因爱惜安禄山的勇武,想赦免他。

张九龄得知后,当即入宫劝谏,语气坚定:“安禄山狼子野心,面有逆相,今日不杀他,他日必成后患!司马穰苴诛杀庄贾、孙武斩杀宫嫔,都是为了严明法度,今日若赦免安禄山,何以正军威、警众人?”可此时的玄宗,早已听不进逆耳忠言,反而劝张九龄:“你莫要因石勒的旧事,误害了忠良。”最终,安禄山逃过一劫,也为日后的安史之乱埋下了祸根。

朝堂上的矛盾,还在不断升级。武则天的侄孙女武惠妃得宠后,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取代太子,便诬告太子谋逆。玄宗大怒,欲废太子,张九龄再次站出来劝谏:“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动摇,则天下不安。太子并无过错,岂能因谗言随意废黜?”这番话彻底惹恼了玄宗,而李林甫则在背后偷偷讨好武惠妃,还对玄宗说:“废立太子是天子家事,何必与外人商议?”

武惠妃见张九龄不肯妥协,便派官奴去拉拢他,许诺给他高官厚禄。张九龄当即严词拒绝,还连夜入宫,将此事告知玄宗,丝毫没有畏惧权贵的意思。可他的正直,却让自己在玄宗心中的分量,越来越轻。

不久后,朔方节度使牛仙客因在河西政绩斐然,玄宗打算破格擢升他为尚书。张九龄再次谏言:“牛仙客虽勤恳,却只是边疆小吏,缺乏治国之才,升任尚书过于仓促。充实仓库、修缮器械本是他的本职,给予物质奖励即可,不必破格提拔。”玄宗颇为不快,质问他:“你嫌牛仙客低微,你自己难道是名门望族吗?”张九龄坦然回应:“臣虽生于岭南,却已官拜宰相,凭的是治国之才;牛仙客无经邦之能,不堪尚书之位。”

李林甫趁机在一旁煽风点火:“张九龄不过是个书生,懂什么治国大道理?牛仙客有政绩,提拔他有何不可?”次日,玄宗再次提出封牛仙客为尚书,张九龄依旧据理力争,毫不退让。彻底被激怒的玄宗,虽最终没封牛仙客为尚书,却封他为陇西县公,还对张九龄渐渐疏远。后来,玄宗打算任命李林甫为宰相,张九龄直言劝谏:“李林甫奸佞,若任其为相,他日必为庙社之忧!”可玄宗早已固执己见,终究还是任命了李林甫。

开元二十四年,张九龄因卷入王元琰贪污案,被玄宗以“结党”为由降为尚书右丞,剥夺了处理政务的实权;好友裴耀卿也受牵连被贬,李林甫与牛仙客借机上位,彻底掌控了朝堂话语权。开元二十五年四月,监察御史周子谅弹劾牛仙客,玄宗不仅置之不理,还下令对周子谅施以杖刑,流放瀼州,周子谅最终死于途中。李林甫趁机进谗,说周子谅是张九龄举荐的,玄宗盛怒之下,下诏将张九龄贬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彻底将他调离了长安。

《资治通鉴》里记载,张九龄被贬后,长安朝堂上的官员们再也不敢直言进谏,纷纷选择“容身保位”——大唐的谏诤之风,随着这位忠臣的离去,渐渐消散了。

五、魂归岭南留青史,盛世终随故人去

被贬荆州的日子里,张九龄没有沉溺于失意与悲愤。他在荆州的山水间寄情文史,常常与早年相识的孟浩然、王维等诗人游览山水、唱和赠答。王维曾写下《寄荆州张丞相》,诗里“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的句子,藏着对这位老友的深切情谊;张九龄也写下《归燕诗》,以“海燕虽微渺,乘春亦暂来”自比,虽身处逆境,却依旧保持着豁达的心境。

开元二十七年(739年),年逾六十的张九龄被封为始兴县伯;开元二十八年,他回乡扫墓,五月七日,在曲江私邸安然离世,谥号“文献公”,葬于曲江祖墓附近。后来考古发掘时发现,张九龄的墓自宋代以来,曾多次遭到盗掘与修葺,1960年发掘时,仅残留少量随葬品与两幅壁画,可这并不影响他在后人心中的地位。

张九龄去世后没过多久,大唐就迎来了一场浩劫。天宝十四载(755年),安禄山起兵造反,安史之乱爆发,大唐的繁华瞬间崩塌。次年七月,唐玄宗带着杨贵妃仓皇逃离长安,前往蜀郡。流亡途中,看着沿途的残破景象,想起当年张九龄对安禄山的劝谏,玄宗终于悔不当初,常常对着高力士流泪,还派人前往韶州,祭奠张九龄,追赠他为司徒。

他曾对高力士感慨:“当年我若听了九龄的话,杀了安禄山,今日怎会落到这般境地?”这句迟来的悔恨,终究没能挽回大唐的盛世。而唐宪宗后来与宰相议论玄宗朝政事时,宰相崔群更是直言:“世人都以为安史之乱是大唐由盛转衰的开端,可我认为,开元二十四年罢黜张九龄、专任李林甫,才是大唐理乱的分界点。”苏轼也盛赞张九龄:“唐开元之末,大臣守正不回,惟张九龄一人。君有诤臣,不亡其国,张九龄便是这样的诤臣。”

这位从岭南走出的“海燕”,终究还是回到了故乡的怀抱,可他的一生,却早已与大唐的命运紧紧相连。他修的大庾岭古道,依旧在岭南的群山间延伸,见证着南北的交融;他写的诗文,依旧在文人墨客间流传,藏着经邦济世的理想;他的诤臣风骨,更成了后世为官者的典范,提醒着世人“居安思危”的道理。

回望张九龄的一生,三次入朝,三次归乡,从岭南到长安,再从长安到岭南,他像一条穿越盛唐的河流,既有平缓流淌的荣光,也有跌宕起伏的坎坷。而他的故事,也告诉我们:一个朝代的兴盛,离不开忠臣的直言敢谏;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身处高位时的风光,而在于坚守初心时的赤诚。

盛唐虽已远去,可张九龄的名字,早已刻进了历史的年轮里,与大唐的兴衰一同,成为后人品读不尽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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