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七寸(2/2)
“敌袭!结阵!保护将军!”周赫怒吼,举盾挡在卫青身前。
袭击者人数约百人,黑衣蒙面,行动矫健迅捷,配合默契。他们不仅使用强弓硬弩,近战兵刃也颇为精良,战术风格更接近汉军精锐或职业佣兵,而非散漫的胡匪。
卫青挥剑格开一支射向面门的弩箭,眼神锐利如鹰。他在格挡间隙,瞥见一名袭击者头盔下露出的几缕卷曲的棕红色头发,以及对方格挡时手腕上露出的一截皮质腕甲,样式与之前山谷之战中罗马士兵所戴类似!
罗马人!或者,是“安平君”网络拳养的、装备了罗马武器的死士!
激战瞬间白热化。卫青的亲卫皆是百战老兵,悍勇无比,但对方有备而来,且占据地利。混战中,左谷蠡王派来的那名向导(脱脱儿的副手)突然“惊慌”地试图向后逃跑,却被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流矢“恰好”射中后心,扑倒在地。他临死前,手指颤抖地指向乌德鞬方向,用尽最后力气嘶喊:“水……水坝……他们知道了……王爷……小心……”
话音未落,便气绝身亡。
卫青心中一沉。向导的死太“巧合”,临死之言更是充满暗示——乌德鞬方面已经知晓了筑坝计划,左谷蠡王可能有危险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将汉军精锐引入伏击圈的陷阱?
“撤退!向东南方向,交替掩护!”卫青当机立断,不再恋战。汉军边战边退,依靠精良的甲胄和顽强的斗志,终于杀出重围,但付出了十余人的伤亡代价。
撤回安全地带后,卫青面色阴沉。袭击者的身份几乎可以肯定与乌德鞬的罗马势力有关。向导的死和遗言,则让左谷蠡王的立场再次蒙上阴影。是左谷蠡王与罗马人合谋设伏?还是他的身份或计划已被渗透,连他自己都蒙在鼓里?
无论如何,筑坝计划已经暴露。强攻乌德鞬的难度和变数更大了。
卫青连夜书写军报,详细陈述遇袭经过、对袭击者身份的判断、以及对左谷蠡王的疑虑。他建议:暂时搁置大规模水攻计划,转为加强对乌德鞬的封锁和骚扰,同时加快从其他方向(如渗透、策反内部人员)寻找突破口。这份军报,连同最新的风险,再次飞马传向长安。
河西,张掖郡,野马泉附近岩洞
刘彻面色凝重地听着二次探查的汇报。
“……泉眼深处,确实有石质管道植入,材质非本地所有,似经烧制,管壁有细孔,正缓慢吸取泉底沉积的黑油。管道向北延伸,入地约三尺后,踪迹消失,但大致方向指向更北的荒漠。我们在管道附近,发现了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脚印被刻意清扫,但留有车辙印,似为独轮小车。”
“泉眼水质经太医初步查验,除原有的咸涩,还多了一股极淡的、类似硫磺与腐物混合的怪味。周边泥土中,亦检出微量与黄敬骨缝中相似的黑色油脂颗粒,但颗粒较新。”
“黄敬骸骨已重新细致勘验,除颅骨玉片,在脊柱第三节椎骨孔隙内,发现一粒极小的、几乎被骨质包裹的金珠,上刻有与玉片符文部分相似的纹路。”
刘彻拿起那颗比米粒还小的金珠,对着火光。金珠上的纹路与玉片符文的一角吻合,像是某个更大图案的组成部分。
“符文……金珠……管道……”刘彻沉吟。黄敬死在这里,身上带着与“程”有关的耳珰和可能与刘舜相关的符信,而此地正被秘密开采一种特殊的“黑油”。这绝非偶然。
阿娇的密信和推断在他脑中回响——“天火”之局,重写天命。
如果“野马泉”的黑油是制造某种大规模燃烧或爆炸物的原料之一,那么这里的开采,就是为了那个疯狂的计划做准备。黄敬,可能是早年奉命来此确认或守护这个资源点的人,后来死于灭口或意外。程良娣,则是宫中与这条线保持微弱联系的节点。
现在,对方在加紧开采,意味着计划可能进入了最后阶段。
“传令,”刘彻沉声道,“第一,秘密监视野马泉,但不要打草惊蛇,重点追踪管道去向和运输车队。第二,在张掖郡及周边,秘密排查所有可能与‘金石’、‘异水’、‘符咒’相关的方士、工匠、行商,尤其是近年突然富裕或行为异常者。第三,将金珠纹路拓下,与玉片符文一并,加急送往长安皇后处。第四……”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断,“准备一下,朕要亲自去看一看那个管道延伸的方向。不必大队人马,只带精锐十人,轻装简从。”
“陛下!”张汤和霍光同时出声劝阻,“此去危险莫测,陛下乃万金之躯……”
“正因是万金之躯,才更要看清敌人想用朕的江山做什么。”刘彻抬手制止他们,“阿娇在长安镇守,卫青、杨仆在前线搏杀,朕岂能安坐后方?放心,朕自有分寸。你们在此,继续深挖黄敬与程良娣这条线,务必找出刘舜在河西乃至西域可能的其他据点或联系人。”
他知道这是冒险,但阿娇的回响警示,黑山与乌德鞬的僵局,以及眼前这指向“天火”的线索,都让他无法再安然等待。蛇的七寸或许不止一处,但皇帝亲自执剑,总能刺得更准一些。
帝后二人,一在长安洞察全局,运筹帷幄;一在河西亲临险地,追索源头。虽隔千里,却凭借着共同的“星尘回响”和超越常人的胆识谋略,将一条条无形的绞索,套向那蛰伏数十年的毒蛇脖颈。
七寸已现,只待最后的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