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七寸（1/2）

长安，椒房殿密室

烛火通明，映照着阿娇凝重如水的面容。案几上，来自河西的加急密函摊开着：黄敬颅骨中发现的微型玉片拓图，那扭曲如蛇似虫的符文；来自“野马泉”的黑色油脂颗粒样本；以及刘彻对泉眼被秘密开采的惊人发现。

程良娣断续的梦呓记录也在一旁：“泉枯……火起……皇子归……”

阿娇的指尖，缓缓抚过那个符文拓片。那不是寻常文字，更像是一种融合了古老祭祀符号与个人标记的密文。但在某个星辰回响剧烈波动的瞬间，她竟恍惚“听”到了一声遥远的、充满怨毒与渴望的呼唤——“归位”。

玉片藏于颅骨……程姓耳珰……野马泉黑油……多处异水源头……

碎片在她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重组。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逐渐浮现。

“他想要的，不止是陛下的命，不止是皇位……”阿娇低声自语，眼中寒光凛冽，“他是要……重写天命！”

她猛地起身，走到那幅标注了各处异水线索的巨幅地图前。手指从东南黑山，划向漠北乌德鞬，再落到河西野马泉，又虚指向辽东、巴蜀等几处曾有类似传说的地方。

“这些地点，或有蚀金之泉，或有可燃之水，分布四方，皆非寻常。若按某些上古巫觋或方士之说，此等异象之地，乃‘地脉之眼’，蕴藏非常之力，亦与天道气运隐隐相连。”阿娇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冷静得近乎冷酷，“刘舜隐忍数十年，勾结罗马，精研这些‘异水’，难道仅仅是为了制造更强的弓弩、更猛的爆炸？”

她想起杨仆报告中的“海火”，卫青提及的“雷火”，还有那可能引发惊天爆炸的“神水”与“雷火”作坊。

“火……他要的是火！一场覆盖四极、焚尽八荒的‘天火’或‘地火’！”阿娇的呼吸微微急促，“引爆或引燃这些散布各处的‘异水’源头，制造一场场仿佛天谴般的巨大火灾、爆炸、乃至毒烟！届时，山河变色，生灵涂炭，而刚刚经历‘遇刺’或‘失踪’的陛下，就会被塑造成‘失德招致天罚’的昏君！而他，这个‘早已夭折’、‘纯孝无辜’的皇子，便可以在罗马人的武力支持下，在‘天火涤荡污秽’之后，‘顺应天命’，‘归位’登基！好一个‘泉枯火起，皇子归’！”

这计划疯狂、宏大，且恶毒到了极点。它利用了人们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对天象灾异的迷信，也利用了刘舜自身“已死”身份所带来的某种“重生”隐喻。

“必须立刻阻止他！摧毁乌德鞬和黑山，只是断其爪牙。必须找到刘舜本人，摧毁他的核心指挥和引爆网络！”阿娇疾步回到案前，开始书写一道前所未有的、调动她所有隐藏力量的命令。

命令的核心是：动用一切手段，在天下范围内，秘密搜寻与“刘舜”、“程姬”、“黄敬”、“金石之约”、“异水”相关的所有古老文献、秘档、口述传说，尤其是可能记载类似“天火”仪式或地脉阵法的内容。同时，加强对已知几处“异水”地点的监控，特别是辽东和巴蜀，预防对方狗急跳墙，提前引爆次要节点，制造混乱。

她给刘彻的回信则更加直接：“……妾疑刘舜欲以‘异水’为引，布‘天火’之局，坏陛下名声，窃天命自居。其心之毒，甚于刀兵。陛下西行，万勿以追查黄敬为终点，当以揪出刘舜及其引爆网络为首要。野马泉之秘，或为全局一环，亦可能为陷阱。妾在长安，将全力清查其于朝野之暗桩，尤注意与方士、巫祝、堪舆者交往密切之官员。星回示警，日甚一日，时不我待。”

东南外海，黑山岛

汉军水鬼安置的滤包开始持续发挥作用。黑山岛内部，“圣泉”处理工坊的监测数据越来越异常。“冥水”的提纯效率下降了近两成，杂质含量显着上升，甚至偶尔会出现不稳定的絮状沉淀。更麻烦的是，用于驯养和控制“海兽”（一种受“冥水”气味吸引或影响的深海大型章鱼状生物）的饵料效果大打折扣，导致几处水下防御区的“海兽”变得躁动不安，甚至有一头撞坏了部分水下栅栏。

负责技术的罗马工程师暴跳如雷，却查不出原因，只能归咎于“圣泉”自身水质波动，并下令加大过滤和净化力度。但滤包释放的物质是持续性的，问题并未缓解。

迫于压力，一支由三名罗马工匠和五名土着奴隶组成的检修小队，在加强护卫下，乘小艇出洞，试图检查并清洁伸出海面的管道外壁。他们穿着简陋的防护皮具，带着工具。

杨仆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当了望哨报告目标出现，他立刻下令埋伏在附近礁石后的两艘快船出击。

战斗短暂而激烈。罗马护卫船试图抵抗，但被汉军优势兵力和弩箭压制。检修小队惊慌失措，三人被当场射杀，两人跳水后被擒，包括一名似乎懂得较多的中年罗马工匠。

俘虏被迅速拖回汉军旗舰。杨仆亲自审讯那名罗马工匠，语言不通，便以手势、图画和缴获的实物相结合。在死亡的威胁和求生的渴望下，加上汉军已掌握部分“冥水”情报，工匠的抵抗很快瓦解。

他供认，“圣泉”源头位于黑山岛内部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深处，是一口温度极高、涌出乳白色并带有强烈刺鼻气味液体的泉眼。罗马人称之为“地狱之口”。“冥水”便是经过多重过滤、浓缩和调配后的产物。而“冥水”若与从“遥远北方陆地”（很可能指野马泉类似地点）通过商队艰难运来的、少量粘稠“黑油”按特定比例混合，再经过复杂处理，可以制成一种极其可怕的海战武器——“海火”。这种“海火”能在水面上剧烈燃烧，极难扑灭，且产生大量有毒浓烟。“喷火船”正是试图将这种“海火”通过管道喷射出去。

但工匠也透露，“海火”极不稳定，储存和运输风险极大，目前只在黑山岛深处的密封石池中有少量实验性储备。大规模应用尚未实现。

杨仆立刻将这一关键情报——尤其是“圣泉”源头位置、“冥水”与“黑油”混合可制“海火”、以及“海火”的不稳定性——加密送往长安。同时，他心中一个更加冒险、但也可能更具决定性的计划开始酝酿：能否派遣一支绝对精锐的小队，潜入黑山岛内部，直接破坏“地狱之口”或那个储存“海火”的石池？

北疆，狼河上游河谷

卫青带着数十名亲卫和工兵高手，在左谷蠡王向导的指引下，秘密勘察筑坝地点。这里地势险要，两山夹一河，河谷狭窄，确实是理想的筑坝位置。但就在他们仔细测量记录时，异变陡生！

两侧山坡的灌木丛中，骤然射出密集的箭雨！箭镞并非匈奴常见的骨石或青铜，而是带有明显三道棱放血槽的铸铁箭镞，工艺精湛，穿透力极强，绝非普通马匪所能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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