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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锁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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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东市附近废宅

掘地三尺并非虚言。廷尉府的吏员和绣衣使者几乎将王臧早已破败的旧宅翻了个底朝天。宅子本身并无太多发现,但在其书房地下三尺处,发现了一条狭窄的、以青砖砌就的暗道,斜向下通往相邻一座早已无人居住、据说“闹鬼”的废宅后院。

暗道出口被巧妙伪装在一口枯井的内壁。枯井早已干涸,堆满落叶和垃圾。仔细清理后,在井底松软的泥土中,挖出了一个密封的陶罐。罐内别无他物,只有半块玉珏。

玉质温润,是上等的和田青玉,但边缘有断裂痕迹,明显是完整玉器的一半。玉珏上浮雕着精美的螭龙纹饰,螭龙环绕的中心,刻着八个古篆小字:“金石为盟,日月同辉”。

张汤与霍光连夜查验这半块玉珏。螭龙的形态、雕工,与赵婕妤那支惹祸的于阗玉簪上的螭龙,有七分神似,显然出自同一流派或同一批匠人之手,甚至可能就是配套之物!而“金石为盟”四字,与河西线人听到的暗语“金石之约”几乎完全吻合!

“这是信物!”霍光断言,“是‘安平君’网络高层之间,或与重要合作者(如罗马人)之间的盟誓信物!一分为二,各执一半,以为凭证。王臧手中藏有这半块,说明他绝不仅仅是外围党羽,而是知晓核心机密的重要人物!”

“王臧已死,这半块玉珏留在此处,是来不及转移,还是故意留下作为某种……线索或后备?”张汤沉思,“另外半块,很可能在‘安平君’本人,或某个极其重要的接头人手中。”

他们立刻将玉珏拓印,连同详细报告呈送刘彻。同时,加强对这处废宅及周边区域的监控,看是否有人会前来查探或取物。

永寿殿外

以“修缮殿宇、驱除虫蚁”为名,少府派来的工匠队伍进驻永寿殿外围,实际则由绣衣使者暗中监控一切出入人员。程良娣表现得十分配合,甚至主动搬到了偏殿暂住,每日只是念经礼佛,并无异常。

但监视的第三日,一名负责为永寿殿采买日常用物的小宦官引起了注意。他出宫的路线并非最近的市场,而是绕了一个大圈,经过了西市一片鱼龙混杂的区域,并在那里的一间不起眼的茶寮停留了约一刻钟。绣衣使者暗中跟踪,发现他在茶寮并未见特定的人,只是独自喝茶,离开时,茶寮老板似乎不经意地调整了门口旗幡的角度。

更关键的是,这片区域,与鲁衡生前最后几日,以“访友”为名曾经活动过的区域,有多处重叠!

小宦官回宫后,立刻被“请”到了秘密之处。起初他嘴硬,只说自己是贪玩绕路。但当绣衣使者亮出鲁衡的画像,并点出那间茶寮和旗幡的细节时,小宦官顿时面如土色,瘫软在地。

他招供,自己是受了程良娣身边一个老宫女的指使,定期出宫到那间茶寮“坐坐”,无需与人交谈,只需看门口旗幡的样式——旗幡若是卷起,代表无事;若是展开且系着红布条,则表示“有讯”,需留意茶寮内某块特定地砖下是否有蜡丸。他取到过两次蜡丸,都原封不动地带回交给了老宫女。至于蜡丸里是什么,他根本不知道。

老宫女随即也被控制。她比小宦官顽固得多,但绣衣使者的手段并非寻常狱吏可比。最终,她吐露自己是程良娣从娘家带进宫的陪嫁丫鬟,数十年来忠心不二。那些蜡丸,是“外面老家人”递送“家常问候”的,内容她无权过目,直接交给太妃。至于“老家人”是谁,她只说多年前是王臧府上的人来联系过,后来换过几次,她也不清楚具体身份。

程良娣这条线,虽然仍未直接触及核心,但已经证明她绝不仅仅是深宫枯槁的老太妃,而是仍然与外界保持着隐秘联系,很可能是“安平君”网络在宫中的一个重要信息中转节点!

河西,张掖郡

张汤亲自坐镇,排查“黄敬”线索。一个在张掖郡城经营皮货、兼做南北杂货买卖的老商贩被带来问话。老商贩起初战战兢兢,但在张汤保证不追究他早年可能涉及的“私易宫物”之罪(以玉器换皮货)后,才仔细回忆起来。

“那是……元光三年还是四年?冬天,雪很大。”老商贩眯着眼,“是有那么个怪人,裹得严严实实,说话声音尖细,面白无须,手指细长,不像干粗活的。他拿出一对玉璧,成色极好,内务府造办处的工艺,边缘还有细微的磨损,像是常年佩戴过的。他要换最厚实的貂皮、狐皮,还有耐储存的肉干、奶疙瘩,数量不少。”

“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或者,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张汤追问。

“他话很少,只说往北边去,探亲。特别之处……”老商贩努力回想,“哦,他付钱(以物易物)时,袖口不小心捋起一点,我瞥见他小臂上好像有一块旧疤,形状……有点怪,像是被火燎过,又像是烫伤,但边缘很整齐。还有,他装干粮的包袱皮,料子很旧,但依稀能看出是宫里才有的那种云锦边角料改的,颜色是暗赭色的,这种颜色和料子,普通人家绝不会有。”

火燎疤痕?暗赭色宫锦?

张汤立刻联想到宜安别馆的火灾!如果黄敬当年真的带着刘舜从火场逃生,身上留有火燎疤痕合情合理。而暗赭色云锦,在文帝、景帝时期,曾是某些特定等级宦官或王子近侍的常服镶边用色!

“他换走的皮货和干粮,够一个人用多久?像他那样体格的。”霍光在一旁问道。

“省着点吃用,加上沿途可能补充,够一个成年人数月之需。尤其是往北边走,天寒地冻,消耗大。”老商贩肯定地说。

数月……往北……出了长城……

黄敬如果真的还活着,并且二十年前曾出现在河西,采购了大量北上物资,他要去哪里?投奔匈奴?还是前往某个约定的隐秘地点?

“乌德鞬……”张汤与霍光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答案。

如果“安平君”的真身是刘舜,那么他最信任、可能知晓一切秘密的贴身老宦官黄敬,很可能就被安置在“乌德鞬”这个核心据点之中!或者,至少曾长期活动于那片区域!

从长安的玉珏,到宫中的暗线,到河西的线索,再到北疆那个齿轮转动的死亡山谷……一条无形的锁链,正在清晰地浮现出来,一环扣着一环,最终的目的地,都指向了那个北海之畔、阴山余脉中的神秘山谷——乌德鞬。

未央宫,宣室殿

刘彻面前,摊开着来自东南杨仆的求援与探报、北疆卫青送来的血布图案与左谷蠡王合作条件、张汤霍光呈上的半块玉珏拓片及程良娣线供词、以及河西关于黄敬的最新线索。

所有碎片,拼图般在御案上组合。东南的黑山,北疆的乌德鞬,像两颗毒牙,嵌在帝国的躯体两侧。而连接这两颗毒牙,并深入帝国心脏的,正是那条以“安平君”为灵魂、以刘舜的仇恨和野心为驱动、以罗马人的技术和欲望为助力的黑暗锁链。

锁链的源头,在数十年前宜安别馆的那场大火中隐匿。锁链的中段,缠绕着失意的官僚、贪婪的商贾、被控制的宫人、乃至异族的野心。锁链的末端,如今已清晰可见——黑山与乌德鞬。

是时候,砸碎这条锁链了。

刘彻提笔,开始书写一道道密旨。给杨仆的,是授权其相机行事,以探查牵制为主,务必保全舰队主力,待北疆事定或另有良机,再图黑山。给卫青的,是批准其与左谷蠡王有限合作的条件,并调拨一批新制成的“辟火膏”和加强型弩箭,令其周密准备,务求对“乌德鞬”一击必中,彻底摧毁罗马人在北方的技术巢穴。给张汤霍光的,是令其继续深挖长安、洛阳、河西所有关联线索,尤其是盯紧程良娣,并尝试以那半块玉珏为饵,看能否钓出更大的鱼。给少府将作监的,是责令其全力研究那齿轮图案,并加快“猛火胶”、“扭力弩”等武器的改进与生产。

最后一道密旨,是给绣衣使者统领徐自为的:动用一切能动用的隐秘力量,不计代价,查明“乌德鞬”与“黑山”之间是否存在直接的人员、物资、信息联系。同时,在天下范围内,秘密搜捕所有疑似与“黄敬”特征相符的年老宦官,尤其是手臂有旧火疤痕者。

放下笔,刘彻走到殿门处,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黑夜将尽,但最猛烈的风暴,往往在黎明前到来。

锁链已经绷紧。下一步,要么断裂,要么……将猎物死死捆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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