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锁链（1/2）

东南外海，黑山岛附近

被拖走的水兵一共三人，都是舰队中最善泅渡的好手。他们腰间系着绳索，本是为了安全，但在那阵剧烈的水花翻涌和短促惊呼后，绳索另一端传来的巨力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坚韧的麻绳被瞬间崩断，切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粗糙而有力的东西生生磨断。

海面上，只留下几团迅速扩散开来的、混着暗红色的泡沫，以及几块被扯碎的衣物碎片。

快船迅速撤回，船上的水兵们面无人色。“水底下……有东西！很大，很快！像……像好几条大蟒蛇缠在一起，但更粗，黑乎乎的，有吸盘！”

“吸盘？”杨仆盯着那逐渐恢复平静的诡异墨蓝色海水，“是巨型章鱼？还是乌贼？”他听说过深海有大章鱼的传闻，但从未亲眼见过，更别说能瞬间拖走三个成年男子的巨物。

“不……不像。”幸存的水兵牙齿打颤，“那东西……好像有壳？硬硬的，反光……而且，被它碰到的船板，嗤嗤作响，冒起白烟！”

腐蚀！又是腐蚀！

杨仆的心沉了下去。这黑山岛附近的海域，不仅暗礁密布，漩涡潜藏，竟然还有能够主动袭击船只、带有腐蚀性的可怕生物？这到底是天然存在的怪物，还是……罗马人驯养或改造的“守卫”？

“所有船只，远离那片水域！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再下水！”杨仆厉声下令。他再次望向那座沉默的黑色山峰，以及山峰阴影下隐约可见的人工码头轮廓和桅杆尖顶。罗马人选择这里作为基地，绝非偶然。这里的天然险恶环境，加上这些诡异的“守护者”，构成了几乎完美的防御。

但正因如此，更说明此地的重要性。

“传令，‘雷火号’、‘劈浪号’（另一艘装备较多弩炮的楼船）前出，用火箭和石弹，向码头方向和那些桅杆阴影处进行试探性攻击！”杨仆决定打草惊蛇，看看对方的反应。“其余船只，保持战斗队形，随时准备接应或撤离！”

数十支点燃的火箭和沉重的石弹划破雾气，飞向黑山岛脚下的阴影区域。大部分落入海中，激起水柱。少数几支火箭似乎射中了木制结构，隐约有火光在雾气中一闪而过，但很快便熄灭，仿佛被什么东西迅速扑灭或吞噬了。

没有预期的反击，没有罗马战舰冲出，甚至没有看到人影。只有那死寂的黑色山体，和墨蓝得令人心慌的海水。

“都督，看那边！”副将突然指向黑山岛另一侧的崖壁。

只见在那近乎垂直的黑色崖壁上，大约离海面十数丈的高度，突然打开了几扇原本与山岩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窗户”！窗口后面，似乎有金属的反光和晃动的人影。紧接着，几道沉重的、带着铁链的阴影从窗口抛出，坠向海面！

那是……巨大的抓钩？还是某种攻击装置？

铁链坠海，发出沉闷的巨响。片刻之后，海面下传来更加剧烈的搅动声，墨蓝色的海水像被煮沸般翻涌起来，甚至形成了数个不大的漩涡。隐约间，似乎有低沉而痛苦的、非人类的嘶鸣从水下传来，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那些窗口随即关闭，山壁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仆和舰队的将士们看得目瞪口呆。罗马人……在用铁链和抓钩攻击海里的那些怪物？他们在清理门户？还是说，那些怪物本就是他们控制的，现在只是在“驱赶”或“惩罚”？

无论如何，这证明了黑山岛内部确有大量人工建筑和人员活动，且拥有应对此地危险环境的手段。强攻的难度，远超预期。

“保持警戒，后退五里，寻找合适的临时锚地。”杨仆果断下令，“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另外，派出快船，尽量在外围绘制这片海域的水文图，尤其是暗礁和看似平静但可能有漩涡的区域。我们不能一直困在这片雾里。”

他必须找到进入黑山岛的方法，或者，至少确认罗马舰队主力是否真在此处，以及他们下一步的动向。盲目强攻，只会让舰队葬身在这片诡异的海域。

北疆，汉军大营

仅存的两名“夜不收”斥候被抬回大营时，已是奄奄一息。出发时的小队共有七人，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回来时，一人重伤昏迷，一人勉强保持清醒但已失血过多，另外五人，永远留在了“乌德鞬”外围的群山之中。

清醒的斥候被紧急救治，灌下参汤，吊住了一口气。他断断续续地汇报，声音微弱却清晰：

“山谷……很大，藏在两山夹峙的深处，入口极其隐秘，有天然雾气缭绕，还有……人工布置的荆棘和伪装。谷口有高墙，石木混合，墙上设有望楼，样式……不像匈奴人的，倒有点像我们在之前那个小山谷见过的罗马人临时堡垒的放大版。”

“谷内……能看到多座高大烟囱，日夜冒烟，烟色……有时黑，有时黄绿，气味刺鼻，顺风时几里外都能闻到，闻久了头晕眼花。谷中时有规律的金铁敲击声和……某种低沉的、像是野兽咆哮又像是鼓风机的声音传来。”

“我们……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在对面山脊用铜管镜（简易望远镜）远观。但就在我们准备撤离时……被发现了。不是人，是……是机关。”

斥候眼中闪过恐惧：“地上突然弹起的铁蒺藜网，树上射出的淬毒短弩，还有……从石头缝里喷出的黄色毒烟。兄弟们……躲闪不及……队长为了掩护我们……中了毒烟和好几箭……”

他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块被血浸透的粗布，上面用已经发黑的血迹，画着一个歪歪扭扭、但结构清晰的图案——几个大小不一的圆圈以复杂的方式套嵌在一起，中间似乎还有交叉的线条，看起来像是多重齿轮的剖面图，又像是某种精密的锁具或机关核心的象征。

“队长……倒下前，用箭矢沾着自己的血……画了这个……他说……谷口最大的那座石门后面……好像有……这么个东西……在转动……发着光……”斥候说完最后一句，力竭昏死过去。

卫青紧紧攥着那块染血的粗布，指节发白。图案上的每一个线条，都浸透着忠勇将士的鲜血。

“多重齿轮机关……”苏建脸色凝重，“罗马人的技艺，竟已精妙至此？能将如此复杂的机关用于山谷防御？”

周赫红着眼眶：“将军，这‘乌德鞬’，分明是龙潭虎穴！左谷蠡王说什么提供破解之法，若真有法可破，他自己为何不去？这分明是想让我们去替他撞个头破血流！”

卫青将血布小心收起，沉声道：“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才可能是真正的核心所在。左谷蠡王或许真有部分破解之法，但不足以让他独自攻破，或者，他不敢承受强攻罗马人核心据点所带来的、与单于庭彻底决裂的后果。他想借我们的刀。”

“那我们……”

“刀可以借，但怎么用，何时用，得我们说了算。”卫青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乌德鞬”所在的大致区域，“此地险要，强攻代价太大。但我们未必需要强攻。左谷蠡王想合作，可以。但条件，得改一改。”

“将军的意思是？”

“回复左谷蠡王的使者：合作可以，但需证明诚意。第一，提供他所知的、关于‘乌德鞬’内部布防、机关、人员换防、补给线路等一切细节，越详细越好。第二，在新月之夜的会面中，他需派遣精通此地情况、且地位足够高的心腹将领一同参与行动筹划，必要时作为前锋向导。第三，行动时间，由我方根据情报准备情况决定，他必须配合。”卫青目光锐利，“同时，将‘乌德鞬’的防御情况和这个齿轮图案，快马加急呈送陛下和少府将作监，看我们的工匠能否从中看出门道，或想出克制之法。另外，继续派出小股精锐，从更远距离、多角度监视‘乌德鞬’，尤其是其补给车队出入的规律。再险要的堡垒，也要吃饭喝水。”

他要的不是与左谷蠡王并肩作战，而是将其变为情报来源和辅助力量。最终的刀刃，必须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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