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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黑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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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良娣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睛抬起,看了张欧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久经官场的张欧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

“程姬姐姐……是个苦命人。”老太妃的声音苍老而缓慢,“舜儿那孩子,更是可怜。那么小,就遭了那样的祸事……阿弥陀佛。”她念了声佛号,垂下眼帘。

“太妃可还记得,宜安别馆失火前后,程姬身边,或别馆之中,有何异常?或者,有无特别亲近、后来却不知所踪的宫人、宦官?”张欧小心地问道。

“异常?”程良娣想了想,摇摇头,“天灾人祸,谁能预料?姐姐当时伤心欲绝,不久便随舜儿去了。身边的人……散的散,走的走,宫里历来如此。倒是……有个老宦官,姓王,还是姓黄?记不清了,是舜儿的贴身内侍,据说也在火里没了。姐姐出事前,好像还念叨过他一次,说那宦官老家是河西的,还有个侄子在那边……”

河西?张欧精神一振。“太妃可知那宦官具体姓名?或者他侄子的情况?”

“这如何得知?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程良娣叹了口气,“人老了,记性不好了。张廷尉还是去查查当年的宫籍档案吧。老身倦了,要歇息了。”

张欧知道问不出更多,只好行礼告退。离开永寿殿时,他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但那扇窗户后的老太妃,分明已经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张欧离开后不久,程良娣缓缓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浑浊,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她起身,走到佛龛后,轻轻转动一个不起眼的莲花座。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而过。里面是一间小小的暗室,只有一桌一椅,桌上放着纸笔。

她坐下,提笔,在一张极薄的纸上快速书写。字迹娟秀有力,与她那老迈的外表截然不同。写完后,她将纸卷成细条,塞进一个中空的蜡丸内。然后走到暗室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类似通风口但被巧妙伪装过的孔洞。她将蜡丸放入,轻轻拉动旁边一根细绳。

蜡丸悄无声息地滑落,通过一条隐秘的管道,消失在宫殿地基的深处。这条管道,通往长乐宫外一处早已废弃的枯井。

程良娣回到佛龛前,重新捻动佛珠,面容恢复了一贯的枯寂与淡漠,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廷尉府,档案库

张汤与霍光风尘仆仆地赶回长安,立刻投入了对“乌德键”和所有相关线索的查证。他们调阅了从匈奴降人、商旅、甚至前朝缴获的匈奴地图和文书,请教了精通胡语的博士和老吏。

终于,在一份年代久远、以匈奴文和古朴汉文双语标注的羊皮地图(据说是武帝初年,匈奴某部落首领归降时献上的祖传之宝)上,他们找到了那个名字。

不是“乌德键”,也不是“兀立坚”,而是发音更接近的——“乌德鞬”。

地图上,在狼居胥山以北,北海(贝加尔湖)西南方向,一条标注为“阴山北支余脉”的群山褶皱中,有一个用朱砂圈出的小点,旁边用匈奴文和汉文并列写着:“乌德鞬——圣泉与铁山之地,大萨满冬居之所。”

“圣泉?铁山?”霍光指着注解,“铁山可以理解,或许有铁矿,便于罗马人建立匠营。圣泉……是指水源?还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匈奴萨满的冬居之所……”张汤面色凝重,“这意味着此地不仅是地理要冲,更是匈奴人的宗教圣地之一。左谷蠡王密信中提到‘毁我祖灵’,若罗马人在此设立匠营,试炼所谓‘邪物’,对匈奴传统信仰的冲击可想而知。这或许是他真心反水的部分原因。”

“还有,”霍光补充道,“赵绾门客后人提到的‘金石之约’……‘金’可能指黄金、利益,而‘石’……会不会就是指这‘铁山’?罗马人以技术援助为交换,获取在此地开采特殊矿产、建立据点的权力?而‘安平君’网络,则负责从中原走私某些罗马人无法获得的特殊材料(如风陵金铁)和人员,通过河西通道运往此地?”

逻辑链条正在一点点扣上。

“立刻将‘乌德鞬’的详细位置、地图注解,连同左谷蠡王密信内容,一并密奏陛下!”张汤道,“同时,请旨加强河西至北疆一线的边关巡查,尤其是隐秘小道。若‘安平君’网络与罗马-匈奴的物资输送线确实存在,近期他们必有异动!”

未央宫,石渠阁

刘彻独坐于堆积如山的陈旧卷宗之中。灯火通明,映照着他肃穆而专注的脸庞。关于常山王刘舜“罹难”的官方记录已被他反复看了数遍,字斟句酌。

火灾报告语焉不详,只说是“夜半火起,风助火势,馆舍多为木构,扑救不及”。验尸报告更是简陋得可笑,只说“于灰烬中寻得孩童骸骨数具,与王子及近侍人数相符,皆焦黑难辨,依制殓葬”。当年负责此事的洛阳地方官和宗正府派去的使者,后来大多或病故,或调任,或死于意外,竟无一人能在十年后还在原职。

但刘彻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附在卷宗最后、一份毫不起眼的“宜安别馆用度裁撤清单”上。清单罗列了别馆火灾后,予以裁撤核销的器物、粮秣、人员俸禄等。其中一项,引起了刘彻的注意:

“王子舜,元服预备礼器一套(玉冠一、深衣二、佩玉一组、革带一),景帝前元五年少府监制送达,火灾前三月入库记录。火灾后盘点,未见于残骸或库存。”

一套为王子成年准备的、制作精良的礼器,在火灾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是被烧毁了?但玉和金属在火灾中不易完全焚毁,至少会有残留。是被人趁乱偷走了?谁会对一套孩子的礼器感兴趣?

除非……这套礼器,被需要它的人带走了。

而清单的末尾,核准此项裁销并盖印的官员签名是:洛阳丞,王臧。

王臧!刘彻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他是赵绾的门生,后因卷入赵绾、王臧请求武帝不再向窦太后奏事而被罢官下狱,最终自杀。时间点,正是在刘舜“死后”数年。

一个赵绾的党羽,当年恰好经手了刘舜“身后事”的善后工作,并且“处理”掉了一套可能证明王子并未当场死亡(或者尸体被替换)的礼器?

刘彻立刻翻找关于王臧的档案。果然,在王臧的履历中看到,他在担任洛阳丞之前,曾在少府将作监任过一段时间的“右丞”,主管部分器物的督造和调配。而王臧有一个早逝的兄长,其兄长的遗孀程氏,正是程姬的族妹,也就是如今在永寿殿荣养的程良娣!

所有支流,似乎都汇向了一个源头。

王臧通过程良娣的关系,可能很早就与程姬、甚至与年幼的刘舜有了接触。火灾发生时,他利用职务之便,协助了刘舜的“假死脱身”?并因此得到刘舜(或其后来的化身“安平君”)的信任,成为其早期党羽之一?

那么,那个可能至今仍活着、并且知晓全部内情的关键证人……

刘彻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宜安别馆侍从名单”上。他的手指,缓缓滑过一个个名字,最后停在了一个被朱笔划去、但字迹仍可辨的名字上:

宦者,黄敬,河西张掖郡人,王子舜近侍,火灾中“罹难”。

黄敬。河西人。与程良娣无意中透露的、程姬念叨过的“河西宦官”信息吻合。

如果这个黄敬没有死呢?如果他当年带着刘舜逃离火场,隐姓埋名,甚至可能成为“安平君”身边最核心、最隐秘的助手之一?

“来人!”刘彻沉声道。

徐宦官悄无声息地出现。

“秘查两个人。第一,已故洛阳丞王臧的所有亲属、故旧、门人,尤其是可能知晓其早年与少府将作监、与宜安别馆往来细节之人。第二,重点查找一个名叫‘黄敬’的宦官,河西张掖郡人,景帝中元二年宜安别馆火灾后下落不明。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有线索,此人极可能化名隐匿,重点查访河西、洛阳、乃至北疆边境地区,与宫中旧人、赵绾余党、或西域商旅有接触的年迈宦官或疑似宦官之人。”

“诺。”

徐宦官退下后,刘彻走到巨大的北疆-西域地图前。他的目光从长安出发,掠过洛阳,扫过河西走廊,最终定格在狼居胥山以北、那个刚刚被标注出来的“乌德鞬”。

东南黑山,北疆乌德鞬,长安深宫……棋盘上的棋子都已清晰,对手的轮廓已然明朗。最后的较量,将在陆地与海洋的这两个极点,以及帝国的中心,同时展开。

风暴已至,黑山当前。而猎网,正在无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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