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烽火狼烟(2/2)
“上马!”卫青低喝。
三百骑翻身上马,不再掩饰,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顺着斜坡猛冲而下,直扑山谷中心那片火光最盛的区域!马蹄声起初被风声掩盖,但越来越响,终于惊动了谷中的匈奴人。
“敌袭——!”凄厉的匈奴语示警声划破夜空。
但为时已晚。三百汉军锐士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瞬间冲垮了工棚区外围仓促组织起的薄弱防线。卫青一马当先,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大棚。他看到棚内堆积的木材、金属构件,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类似巨弩或抛石机部件的半成品,也看到了几张惊慌失措、高鼻深目的面孔——果然是罗马人!
“放火!”卫青大吼,率先将浸满火油的布团点燃,奋力掷向最近的一座工棚。身后的骑兵纷纷效仿,火箭、火油罐如雨点般落入工棚和周围的物资堆。
干燥的木材、皮毛、油脂遇火即燃,迅速蔓延开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半个山谷映得如同白昼。惊慌的匈奴士卒、工匠四处奔逃,呼喊声、惨叫声、马匹的嘶鸣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响成一片,秩序大乱。
与此同时,山谷东侧也亮起了火光,并传来更大的喧哗——赵军候的第三队开始攻击了。
“撤!”卫青见主要目标已点燃,毫不贪功,拨转马头,率先向西北方预定的撤离路线冲去。部下紧随其后,不断用弩箭射杀试图靠近阻拦的零星匈奴兵。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混乱的工棚区时,前方突然响起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一队约百人的匈奴重甲步兵,在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匈奴酋长带领下,堵住了去路。这些人甲胄齐全,手持长矛大盾,显然不是仓促应战的杂兵。
“汉狗!毁我圣地工坊,拿命来填!”那酋长怒吼着,挥刀指向卫青。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两侧火势蔓延。卫青瞳孔微缩,心知遭遇了硬骨头。他勒住战马,环首刀横在身前,左臂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今夜,想全身而退,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东南,会稽郡外海,无名礁岛。
罗马桨帆战舰“朱庇特之怒号”如同巨大的海兽,静静地停泊在背风的湾内。舰长盖乌斯·马略站在高高的舰尾楼上,借着星光和船上的火光,俯瞰着下方甲板。水手和士兵们正在忙碌,将最后一批从“海阎王”那里交易来的补给品——主要是淡水、腌肉和一批箭簇——搬运入库
百夫长卢修斯从跳板走上战舰,来到马略身边,行礼后低声道:“将军,赵滔答应尽快核实那几处港湾的情况,但他要价又提高了三成。另外,他暗示,如果我们能帮他解决掉盘踞在‘蛇盘屿’的另一股汉人海盗,他愿意在情报和私港使用上提供更多便利。”
马略望着黑暗中大陆的方向,那里是庞大而神秘的汉帝国海岸线。“贪婪是这些海盗的本性。可以答应他,但前提是他必须先拿出让我们满意的‘眼睛’和‘耳朵’。至于‘蛇盘屿’……等我们站稳脚跟,清除这些不稳定因素,未必是坏事。”他顿了顿,“汉人水师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杨仆正在疯狂地整训舰队,加固沿海烽燧,还在一些重要港口水下设置障碍。我们的侦察小船不敢靠得太近,但能感觉到他们的戒备等级提高了。另外,”卢修斯语气凝重了些,“我们与‘云中客’网络的联系几乎全部中断。最后的消息来自洛阳方向,说是汉人皇帝派了最严厉的法官前去清查,我们的人损失惨重,被迫深度潜伏。”
马略眉头紧锁:“失去了内应,我们就成了睁眼瞎。必须尽快建立我们自己的情报来源。赵滔这类海盗可以用,但不能依赖。元老院授权我们建立永久据点的命令已经收到,选址必须慎之又慎。既要隐蔽,利于防守,又要方便获取补给和情报,最好还能监视汉人主要的海上通道。”
他沉吟片刻,指向海图上距离大陆约一日航程的一片群岛阴影:“这里,‘星罗群岛’,水文复杂,岛屿众多,据说还有淡水。派‘探索者号’带一个小队,以商船伪装,前去详细勘测。如果条件合适,这里可以作为我们第一个立足点。同时,给赵滔传信,让他的人想办法混进汉人沿海的渔村或码头,不需要探听军国大事,只要日常的船只往来、官府巡查规律即可。我们要先编织一张最基础的监视网。”
“是,将军。”卢修斯领命,又道,“那……与汉帝国官方接触的计划?”
“暂时押后。”马略果断道,“在我们拥有一个稳固的基地,并对汉人的反应有更准确评估之前,正式接触风险太大。现在,我们是暗处的观察者和……潜在的渔利者。等待时机,卢修斯,等待汉人被北方的匈奴,或者被他们内部的麻烦,牵扯住大部分精力的时候,才是我们现身或提出要求的最佳时机。”
海风带来远方大陆的气息,潮湿而陌生。马略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征服者与探险家交织的复杂光芒。这片东方富庶的海岸,终将在他和罗马的力量面前,展现出真实的样貌——无论是通过贸易,还是通过其他方式。
长安,未央宫,温室殿。
刘彻同样未眠。北疆卫青冒险出击的方略他是默许的,但风险同样巨大。东南杨仆的整军备战需要时间,而罗马人的耐心似乎有限。洛阳张汤的利剑已经挥下,会砍出怎样的局面,是脓血横流,还是斩断毒瘤?每一处,都牵动着他的心神。
案头除了常规奏章,还有一份来自少府、标记着“后宫用度”却用了特殊封泥的简牍。他打开,里面是阿娇通过隐秘渠道送来的一些关于军需调拨的零碎观察记录,语气谨慎,只陈述疑点,不作结论。刘彻仔细看着,目光在其中几条关于河东某地武库“加速报废”一批旧弩机、同时紧急申请补充新弩的记录上停留片刻,又联想到张汤密报中提及的“河东卫氏”。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阿娇在深宫之中,竟能留意到这些细微的财政与物资流向,并且知道将这些信息传递给他。这份敏锐与分寸,再次出乎他的意料。她似乎正在用一种他默许甚至需要的方式,重新定位自己在他棋局中的角色——不仅仅是一个稳定后宫的皇后,更是一个隐秘的观察者与提醒者。
“星尘回声……”刘彻低声念着这四个字,眼前仿佛又闪过归墟之塔中那些模糊而激烈的碎片。遗忘是选择,但有些烙印,或许真的无法彻底抹去。它让阿娇变得不同,也让他自己,在面临这空前复杂的帝国困局时,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对“未知”的警惕与对“旧影”的复杂感应。
他将那份简牍单独收起,没有批注,也没有召见任何人。有些线,需要让它继续暗中延伸;有些棋,需要等待对手先落子。
他推开窗,寒冷的夜风涌入。北方的天空,似乎比往常更红一些?是火光,还是即将破晓的朝阳?
烽火,已在各处点燃;狼烟,正悄然升起。帝国的车轮,正碾过最崎岖的一段山路,前方是坦途还是深渊,无人知晓。但既已上路,便唯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