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破晓烽烟(1/2)
洛阳,河南尹官署侧院。
灯火彻夜未明。
正堂内,张汤面无表情地听着李疾和王温舒的回报。突袭“望津楼”码头和两家货栈的行动,成果与阻力皆超乎预期。
“码头共羁押管事、船工、力夫等四十七人,现已分开审讯。王管事起初抵赖,但搜出其身上携带的‘海月钱币’及与‘广积’货栈的私密货单后,心理防线崩溃,已初步招认。其姐夫李主簿,利用永丰仓转运间隙,以次粮换好粮,倒卖仓中部分铜铁军资,并通过王管事的码头,借私船运出洛阳。买家……”李疾顿了顿,“据其供述,接头人多是北地口音,有时也有关中口音,他们只认钱和信物,不认人。货品去向,一部分经河东北上,一部分东去。近半年,交易频率和数量明显增加,尤其是一种被称作‘火油’的粘稠黑水,以及大量硫磺。”
“火油?硫磺?”张汤眼中寒光一闪。这是制造猛火油和火药的战略物资,严禁私贩。
“正是。‘福隆’、‘广积’两家货栈的搜查,”王温舒接道,语气带着一丝余悸和兴奋,“查获了账册十七箱,正在连夜清点。已发现大量与北地、东南商号的隐秘往来记录,所用暗语与我们之前掌握的‘揽月斋’账簿副本部分吻合。更重要的是,在‘广积’货栈地下密室,起获尚未运走的货物:铁锭一百七十石,铜五十石,成品弩机三十具,制式环首刀两百把,弓弦五百副,还有……封装完好的火油二十罐,硫磺十五袋。”
张汤的手指猛地收紧。弩机、制式刀剑!这已远非寻常走私,而是资敌的重罪!
“货栈的管事、账房、护卫共八十三人,全部拿下。大掌柜不在其中,据一名老账房酒后吐露,大掌柜前日便已‘回长安探亲’。我们搜查其居所,发现已人去楼空,但遗落下一枚私人印章,刻有‘安平’二字。”王温舒呈上一枚小小的铜印。
“安平……”张汤接过铜印,反复摩挲。这不像人名,更像封号或代号。
“此外,”李疾补充道,声音更低,“我们突袭时,货栈内有三名护卫试图反抗并销毁账册,身手极为了得,不似寻常护院,倒像……军中精锐。格杀两人,擒获一人,重伤昏迷,正在救治。从其身上搜出制式匕首,虽经打磨,仍能看出北军武库的形制。”
北军!张汤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军中人牵扯其中,而且可能职位不低。“那昏迷的护卫,不惜代价也要救活!他是关键活口!”
“下官已调集全城最好的伤科大夫。”王温舒应道,随即脸上露出一丝难色,“中丞,动静闹得不小。今日已有数位洛阳本地的豪绅、致仕官员,乃至……两位在京畿有产业的列侯家人,以各种名义递帖求见或打探消息。言语间,多有‘莫要牵连过广’、‘以免影响北疆战事供给’之意。”
施压来了。张汤冷笑一声:“告诉他们,本官奉旨查案,一切以证据说话。若有冤屈,可上奏朝廷。若有无端阻挠、刺探机密者,”他抓起案上的节杖,重重一顿,“以同谋论处!”
就在这时,一名绣衣使者匆匆入内,附在李疾耳边低语几句。李疾脸色微变,转向张汤:“中丞,我们布控在‘德裕’钱庄外的人发现,半个时辰前,钱庄后门秘密驶出一辆马车,未挂标识,行踪诡秘,绕城半周后,径直出了南门,往伊阙关方向去了。车上似有女眷。”
“女眷?”张汤眉头一皱,“河东卫氏的反应倒快。派人跟上去,看他们去哪里,见什么人。不要打草惊蛇。”
“诺!”
张汤站起身,走到窗前。东方已泛起鱼肚白,但洛阳城上空,阴云未散,反而因他这一番搅动,更显压抑。查获的物资和账册是铁证,但也捅了马蜂窝。北军、豪族、可能还有更深的宫闱关联……“云中客”网络的根系,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广。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必须更快,更狠,在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反应过来、联手反扑之前,找到更致命的突破口。
“王河南,加派人手,全力清点、核验所有查获账册,尤其是涉及北地军需和东南货款的记录,列出所有可疑名目和关联方,我要在今日午时前看到初步清单!”
“李疾,加强对所有涉案人员及关联场所的监控,尤其是那个昏迷的护卫!再派一队得力人手,沿着‘安平’这个线索,细查洛阳及周边近年有无与此相关的人物、产业、事件!”
“传令下去,行辕内外,戒备再提一级!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所有往来文书,一律严查!”
一道道指令迅速下达。张汤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他手中的节杖,既是权柄,也是靶心。
北疆,无名山谷。
火光,浓烟,喊杀声,金属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混杂成一曲残酷的死亡乐章。
卫青挥刀格开一柄刺来的长矛,顺势反手削断对方手腕,战马交错间,左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栽落。他强咬牙关,伏低身体,环首刀化作一道寒光,掠过一名匈奴重步兵的咽喉。
他身边的汉军锐士不断倒下。匈奴的重甲步兵结阵顽强,死死堵住去路,后面的追兵也越聚越多。火箭和火油制造的混乱正在被压制,匈奴人的指挥似乎正在恢复。
“将军!向东突围吧!那边火势小些!”一名浑身浴血的军候杀到近前,嘶声喊道。
卫青瞥了一眼东侧,赵军候制造的混乱似乎也已减弱。不能向东,那是死路。他的目光急速扫过战场,突然停留在那一片仍在熊熊燃烧、但已无人顾及的工棚区边缘。那里堆放着许多未组装的木料和金属件,火焰正吞噬着它们。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
“所有人!向我靠拢!”卫青大吼,声音在喧嚣中依然清晰。残余的百余骑迅速向他聚拢。
“看到那堆最大的着火车材了吗?”卫青用刀尖一指,“冲过去!用马撞开一条路!把那些着火的木头、滚烫的铁件,往匈奴人阵里推!他们甲厚,怕火!”
绝境之中,士卒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默契。在卫青带领下,这支残存的骑兵不再试图砍杀,而是如同决死的战车,以战马为前驱,疯狂地冲向那片火海边缘!
战马哀鸣着撞开燃烧的栅栏和支架,骑兵们用刀枪奋力挑拨、推动那些燃烧的巨木和滚烫的金属构件,甚至直接将火油罐砸向匈奴人的盾阵!
火焰、浓烟、高温的金属块……这些非常规的“武器”瞬间打乱了匈奴重步兵严密的阵型。盾牌被点燃,铠甲被滚烫的铁块烫得嘶嘶作响,阵脚大乱。
“就是现在!冲出去!”卫青一马当先,从匈奴人阵型出现的缺口处猛地突入,刀光如匹练,左右劈砍。
残余的汉军骑兵紧随其后,如同一把烧红的锥子,硬生生凿穿了堵截!冲过工棚区,前方豁然开朗,已是山谷边缘,远处可见接应的苏建部队燃起的指引火把。
“走!”卫青头也不回,率军向着火光方向亡命奔逃。身后,是匈奴人气急败坏的怒吼和零星的箭矢。
直到冲出山谷数里,确认暂时安全,卫青才猛地勒住战马,一阵剧烈的咳嗽,哇地吐出一口带着黑灰的淤血。左臂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浸透了皮袄,顺着手臂滴落。他脸色惨白如纸,几乎坐不稳鞍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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