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玻璃瓶里的夏天（1/2）
四月芳菲尽，定北城的初夏却带着一股子生机勃勃的燥热急吼吼地来了。
虽说还没到盛夏酷暑，但午后的日头毒辣，晒得柏油路面——那是用炼油残渣刚刚铺好的主干道——有些发软。知了躲在刚抽枝没几年的杨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听得人心烦意乱。
城中心的广场边上，最近新开了一家名为“广寒宫”的铺子。这名字听着雅致，其实是个卖冰的。
掌柜的姓孙，叫孙富贵，是江南商会那边过来的。这人脑子活泛，见定北城人傻钱多，便动了歪心思。他花大价钱从大户人家的地窖里收了些去年冬天的陈冰，那是用棉被和稻草层层包裹，一路快马加鞭运过来的。
“来瞧一瞧，看一看嘞！江南运来的‘水晶冰’！去暑解渴，镇凉瓜果！一碗冰沙只要五十文！”
孙富贵站在门口，手里摇着把折扇，满脸油汗地吆喝着。他面前的柜台上摆着一块还在冒白气的冰坨子，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大多是咽着口水，却舍不得掏钱。
五十文？那够在百货大楼买二斤好肉了！
“孙掌柜，你这冰也太贵了。”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婶撇撇嘴，“这天儿热是热，俺回家喝口井拔凉水也就过去了，犯不着花这冤枉钱。”
“哎哟，大婶，这可是享受！”孙富贵也不恼，笑眯眯地说，“这冰在江南，那都是达官贵人用的。如今运到这塞北，那是寸冰寸金啊！”
正说着，人群突然分开了一条道。
几辆造型奇特的小推车被推了出来。推车的是几个穿着定北书院制服的学生，车上放着几个巨大的木桶，桶里插满了冒着寒气的玻璃瓶子。
“定北汽水！透心凉的定北汽水！新口味上市，橘子味、薄荷味，三文钱一瓶！喝完退瓶子还能抵一文钱！”
学生们的吆喝声清脆悦耳，瞬间盖过了孙富贵的破锣嗓子。
“啥？汽水？那是啥玩意儿？”百姓们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了过去。
孙富贵心里咯噔一下，伸长了脖子望去。只见那玻璃瓶子造型古怪，瓶颈处卡着一颗玻璃珠子，里面的液体五颜六色，还不断地往上冒着细密的小泡泡。最关键的是，那瓶身挂满了水珠，显然是冰镇过的！
……
定北化工坊，食品实验室。
这里没有刺鼻的硫磺味，反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果香。
沈云疏穿着一身白色的实验服，正站在一张不锈钢——其实是镀铬的高碳钢——操作台前。她手里拿着一瓶刚刚灌装好的橘子汽水，对着阳光检查里面的气泡。
“云疏姐，这‘波子汽水’的瓶子真的太难吹了。”阿禾在一旁揉着腮帮子抱怨道，“玻璃坊的师傅们为了在这个瓶颈里做出卡住玻璃珠的凹槽，废了上千个瓶胚才摸索出模具法。”
沈云疏笑着放下瓶子：“越是难做，别人就越难仿制。这玻璃珠封口，利用的是瓶内气体的压力顶住珠子，既密封又有趣。以后这就是咱们定北饮品的招牌。”
而在另一边的长桌旁，周砚正饶有兴致地用左手握着一瓶汽水。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暴力拍开，而是拿那个特制的T型木塞器，对着瓶口的玻璃珠用力一压。
“啵！”
一声清脆的响声，玻璃珠掉落进瓶颈的空腔里，紧接着是一阵“滋滋”的冒泡声。一股凉气夹杂着橘子的清香喷涌而出。
周砚仰头喝了一大口。
那种无数个小气泡在舌尖炸裂、顺着喉咙一路冰爽到胃里的感觉，让他这个习惯了烈酒的汉子也不禁眯起了眼睛。
“爽快！”周砚放下瓶子，长出了一口带着果香的气，“这东西要是送到军营里，那些刚训练完的小崽子们怕是要抢疯了。”
“这就是二氧化碳，也就是咱们平时说的‘碳酸气’。”沈云疏解释道，“利用咱们石灰窑产生的废气，经过净化压缩，强行压进糖水里。这东西能带走体内的热量，解暑效果比单纯的冰块还要好。”
“可是姐，咱们的冰是怎么来的？”沈云墨一边往嘴里塞着第三瓶汽水，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咱们也没挖那么多冰窖啊。”
沈云疏指了指角落里几个巨大的陶缸。那些陶缸外壁结了厚厚一层白霜，寒气逼人。
“这是‘硝石制冰’。”沈云疏揭开秘底，“咱们手里握着全天下最多的硝石矿。硝石溶于水会吸收大量的热，足以让水结冰。而且这硝石水晒干了还能结晶重复使用，除了费点人工，几乎没有成本。”
“孙富贵那个奸商，居然敢在咱们面前卖天价冰。”沈云疏冷哼一声，“等会儿咱们去会会他。”
……
半个时辰后，定北火车站。
孙富贵正愁眉苦脸地蹲在自己的冰摊子前，半天也没开张一单生意。大家都跑去买那个什么“汽水”了，三文钱就能享受到冰凉的快感，谁还买他的冰碴子？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来了。
为首的正是沈云疏和周砚。但今天他们并没有骑马，而是推着两辆极其怪异的“车”。
这车有四个铁轮子，刚好卡在铁轨上。车身是轻便的钢管焊接而成，上面设了四个座位，两两相对。中间则是一套复杂的链条和齿轮系统，连接着脚踏板。
这是沈云疏为了巡视铁路、同时也为了给百姓增加娱乐项目而设计的“轨道自行车”。
“孙掌柜，生意如何？”沈云疏笑眯眯地问道，手里还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薄荷汽水。
孙富贵一看是这位活阎王，连忙站起来作揖：“侯爷说笑了，有您这神仙水在，小人这冰摊子算是黄了。小人正准备收拾收拾回江南呢。”
“别急着走啊。”沈云疏指了指铁轨上的怪车，“今儿天气好，我们要去黑风口那边的水库野餐。孙掌柜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去散散心？顺便谈谈别的买卖？”
孙富贵看着那只有轮子没有马的铁架子，心里直打鼓：“这……这怎么走？”
“用脚走。”
沈云墨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上了第一辆车的前座，双脚踩在踏板上：“孙掌柜，敢不敢比比？咱们不用马，就靠这两条腿，看谁跑得快！”
孙富贵被激起了好胜心。他在江南也是玩过蹴鞠、赛过龙舟的，难道还蹬不动个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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