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分馏塔与玻璃窗(2/2)
……
午后,定北城中心广场。
这里原本是用来集会和阅兵的,但就在年前,广场东侧的一座三层木石结构的大楼竣工了。
大楼的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招牌:“定北百货大楼”。
这是沈云疏为了刺激内需、规范市场而建立的第一座现代化商场。
大年初一,百货大楼正式开业。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这可是用平板玻璃拼接而成的奢侈品——将大楼内部照得通透无比。百姓们哪怕不买东西,光是站在外面看着那从未见过的玻璃墙,就已经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开门迎客!”
随着李长风一声吆喝,大门敞开。
涌入的人群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楼是日用品区。一排排整齐的木制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哎哟!这镜子咋这么亮?”一个大婶拿起一面巴掌大的水银玻璃镜,吓了一跳,“把俺脸上的褶子都照出来了!”
“大婶,这是咱们玻璃坊的新品,不是那种昏黄的铜镜。”售货员是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姑娘,笑着解释道,“这一面才五十文钱,买回去给闺女梳妆最好了。”
旁边是肥皂专柜。淡黄色的硫磺皂、绿色的薄荷皂、粉色的玫瑰香皂,码得像小墙一样,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二楼是纺织品和成衣区。五颜六色的棉布、混纺的天丝棉、厚实的羊毛呢大衣,挂在衣架上任人挑选。这里不再像以前的布庄那样要把布匹锁在柜子里,而是允许顾客伸手触摸。
“这料子真厚实!”一个行脚商人模样的汉子摸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爱不释手,“掌柜的,这咋卖?”
“明码标价,谢绝还价。”售货员指了指衣服上的小标签,“这件大衣,三两银子。咱们定北百货大楼,童叟无欺。”
那商人愣了一下,三两银子?在江南,这样一件做工精良、里面全是新棉花的厚大衣,起码得卖五两!他二话不说,直接掏出银子:“给我来十件!我要带回关内去!”
三楼则是“奢侈品”区。这里卖的是定北城特产的玻璃器皿、精钢打造的刀具、还有那种稀罕的午餐肉罐头和高度蒸馏酒。
胡彪——那个曾经代表李闯来谈判的先锋官,此刻也乔装打扮混在人群里。他看着柜台里那一把把寒光闪闪的钨钢匕首,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乖乖,这定北城到底是咋变出来的?”胡彪摸着手里那把刚刚花十两银子买下的匕首,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俺们要是能打下这儿……呸!想啥呢!就凭人家门口那两门大炮,给俺个胆子也不敢打啊。”
沈云疏和周砚并没有露面,而是站在三楼的经理室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楼下火爆的场面。
“这就是商业的力量。”沈云疏看着那些疯狂抢购的人群,对身边的李长风说道,“李伯,记住了,咱们不仅要卖给本地人,更要吸引全天下的商人都来这儿进货。当定北城的商品成了全大邺的必需品时,我们就赢了一半。”
李长风看着联系了山西的晋商和江南的徽商,过了正月十五,他们的大队人马就到。到时候,咱们这楼还得扩建!”
……
傍晚时分,热闹渐渐散去。
沈云疏和周砚回到侯府,刚进书房,就看到林栖正坐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支奇怪的火枪。
“云疏,周大哥。”林栖站起身,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是不是昨晚那帮偷袭的人查出眉目了?”沈云疏走过去,目光落在他手上那支枪上。
这是一支做工极其粗糙的火绳枪,枪管很长,木托沉重,枪机结构也和中原常见的鸟铳不太一样。
“昨晚那帮人,虽然打扮成流寇,但骨子里透着股野性。”林栖把枪递给周砚,“我检查了尸体,有几个人的体貌特征很奇怪。深眼窝,高鼻梁,黄头发,体格比鞑靼人还要壮硕。”
周砚接过枪,单手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膛:“这铁质很差,杂质多,容易炸膛。但这枪管的口径很大,打出来的铅弹威力不小。这不是大邺的东西,也不是鞑靼人的。”
“是罗刹人。”沈云疏看了一眼,笃定地说道。
“罗刹?”周砚和林栖都有些陌生。
“极北之地的蛮族,也被称为‘食人恶鬼’。”沈云疏走到地图前,指向定北城正北方那片广袤的白色空白,“他们贪婪、嗜血,而且对土地有着无尽的渴望。他们手里也有火器,虽然落后,但胜在人多且悍不畏死。”
“林栖,你在哪发现这枪的?”
“在那个领头的马贼尸体旁。”林栖沉声道,“而且,我在他的马鞍袋里,发现了一封信。信是用一种奇怪的文字写的,我不认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
沈云疏接过一看,那是俄文。虽然她对俄文并不精通,但这几个单词她还是认得的:前哨、要塞、征服。
“看来,咱们的老朋友鞑靼人,在被我们打残之后,找了个新主子。”沈云疏冷笑一声,将羊皮纸拍在桌上,“这群罗刹人,是想借着鞑靼人的路,南下分一杯羹。”
“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周砚左手猛地握紧了那支火绳枪,只听“咔嚓”一声,那粗劣的木托竟然被他生生捏碎了。
“传令下去。”周砚的声音透着杀伐之气,“让哲别把侦查范围向北推进两百里。如果发现金发碧眼的异族,不用请示,直接杀!”
“还有,”沈云疏补充道,“告诉陆大江,他的蒸汽机车必须要快。我们需要更强大的运力,把更多的煤炭和钢铁运回来。这一次,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可能比苏武和李闯都要凶残。”
窗外,新年的第一场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下。
定北城的灯火依旧璀璨,但这璀璨之下,新的战争阴云正在北方的地平线上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