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慈悲的灭世（1/2）
红月女王。
当这四个字从那双熟悉的唇中，以一种完全陌生的、神圣而冰冷的语调吐出时，整个死寂的傻笑宫仿佛都为之颤抖。
李牧的心脏彻底停止了跳动。
他强忍着那股仿佛要将他神魂撕裂的剧痛，嘶声问道：“李岁……你到底在哪里？”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期望。
听到“李岁”这个名字，红月女王那双倒映着宇宙生灭的眼瞳中，竟真的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类似“困惑”的微表情。
她微微歪头，像是在检索一个古老的、已被弃用的数据库。片刻后，她以一种分析数据的口-吻，平静地回答：
“‘李岁’，是这个身体在承载‘我’的意志之前，那个充满了矛盾、痛苦和非理性情感的旧程序代号。它已经被更高效的新系统所覆盖。”
旧程序代号。
这五个字，如同一柄由最纯粹的寒冰打造的利刃，精准、利落地斩断了李牧心中最后一缕名为幻想的蛛丝。
他踉跄了一下，脸上血色尽褪。
红月女王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她像是完成了一次数据查询，开始阐述她那至高无上的理念。
“这个宇宙的本质，是一个不断重复‘孕育-分娩-回收’的痛苦循环。”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所有挣扎、所有情感、所有你们称之为‘生命’的东西，都只是为‘混沌胎盘’提供养料的过程，毫无意义，只会徒增宇宙的熵值。”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被格式化的宾客，那些曾经鲜活的、疯癫的生命。
“你们的‘疯’，你们的‘自由’，只是在加剧这种无序的痛苦。而我，将赐予他们终极的‘慈悲’。”
话音落下，她缓缓张开双臂，那件流淌着血色符文的长袍无风自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救世主般的神圣光辉。
“我将引导所有生灵，进入一个永恒的、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绝对秩序的集体梦境。他们将在最安详的沉睡中，回归母体，完成他们作为‘养料’的最终使命。”
她的声音变得宏大，仿佛是来自宇宙法则本身的宣告。
“这就是我的计划——“慈悲灭世”。终结所有个体意识的痛苦，以一场盛大而寂静的集体死亡，来回应这个宇宙与生俱来的荒诞。”
阐述完毕，她的目光重新锁定在李牧身上。那目光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
“而你，李牧，你和你那不完整的王座，是这个完美计划中，最后一个执着于‘痛苦的清醒’的变量。”
“你守护的，是痛苦本身。你追求的，是无意义的挣扎。”
她举起手，遥遥指向李牧，做出了最终的宣判。
“你是最后的障碍。”
李牧笑了。
他低下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最终，发出了一阵低沉的、比哭泣还要难看的笑声。
他终于明白了。
他要面对的，不是一个被怪物控制的傀儡，不是一个可以被“唤醒”的迷失者。他要面对的，是一个拥有完整、自洽、甚至在某种层面上堪称“正确”的哲学理念的，最可怕的敌人。
笑声渐止。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斥着悲痛与绝望的眼眸中，最后的情感波动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与对方如出一辙的、冰冷的平静。
“所以，要杀了我吗？”
红月女王摇了摇头，她的声音里带着神明对凡物的怜悯：“不，是‘修正’你。交出你王座的另一半，与我们一同归于寂静。这是我能给予你的，最后的慈悲。”
李牧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他唯一的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将自己背后那尊残破的、只完成了十级台阶的“诡神王座”的虚影，彻底地、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黑色的王座拔地而起，那上面雕刻着十位天尊陨落时最疯癫、最扭曲的哀嚎，每一级台阶都代表着一种被征服的、混乱的法则。它不完整，它很粗糙，它充满了孩童涂鸦般的戏谑与不敬。
但它就那样沉默地矗立着，与对面那圣洁、完美、散发着绝对理智光辉的红月女王遥遥相对。
一场为了不同“守护”理念的战争。
一场为了“痛苦的自由”对抗“慈悲的死亡”的战争。
一场无可避免的、疯王与女王的最终决战，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帷幕。
王座对王座。
当那尊布满疯癫涂鸦的黑色王座虚影与红月女王圣洁的身影对峙时，整个傻笑宫的死寂被一种更深层次的张力所取代。
一边是无序的、反抗的、由无数被征服的混乱法则堆砌而成的终极疯癫。
另一边是完美的、秩序的、由绝对理智构筑而成的至高逻辑。
空气中，两种截然相反的“道”在无声地碰撞、湮灭，激起一圈圈肉眼不可见的法则涟漪。
红月女王看着李牧那决绝的姿态，眼中那丝“惋惜”终于彻底隐去，只剩下纯粹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拒绝更新、执意运行错误代码的顽固程序。
“修正开始。”她轻声宣布。
她没有亲自出手。
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五指微动，如同拨弄无形的琴弦。
瞬间，下方跪拜着的、被格式化为“逻辑木偶”的数千宾客，同时动了。
格物真人最先有了动作，他那擦拭眼镜的机械动作停下，空洞的眼神转向李牧。他从自己的百宝袋道袍里，掏出了一根精密的、由无数齿轮构成的金属管。他以最标准的射击姿势将其对准李牧，金属管的核心，一团高度压缩的能量正在以最优化的路径凝聚。
不远处的舞台上，“万须神通”千幻道人也站了起来。他不再理会那些木偶，双手结印，一道道毫无瑕疵的幻术符文在他身前构筑成阵，一柄完全由“真实”概念凝聚而成的无形之剑，悄然锁定了李牧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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