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绝望（2/2）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陆凡的创世领域——那个半径十六亿公里、由他完全掌控的规则空间——突然“凝固”了。

不是被外力挤压，不是被更强大的领域覆盖，而是……“失效”了。

就像画家手中的画笔突然变成了石头，就像钢琴家手指下的琴键突然变成了铁板。陆凡感觉到，自己与领域之间那道紧密的联系，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切断。不是切断，更像是那道联系本身“不存在”了——在概念层面被抹除。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领域范围内的所有物质，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一千多万艘太阳号无人战舰，前一秒还在根据战术AI的指令微调位置，下一秒就像被定格在琥珀中的飞虫，悬停在混沌中一动不动。舰体表面的能量光芒凝固了，引擎喷口的离子流凝固了，连传感器发出的探测波都在半空中显形成一圈圈冻结的涟漪。

115艘地球号战舰，包括陆凡所在的地球1号方舟，同样静止。曲率引擎的光痕停滞在尾后，护盾的波动被定格在某个频率，甚至连控制室内闪烁的指示灯都停止了闪烁。

战舰内部，所有人员——陆凡、操作员、工程师、后勤人员、还有方舟内那十亿正在避难舱中等待的民众——他们的身体也静止了。

陆凡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血液停止了流动，连眼皮都无法眨动。但他的思维还在运转，意识还清醒。这是一种极致的恐怖：你清醒地知道自己被冻结了，清醒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都停滞了，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连一声呼喊都发不出来。

然后，他看到舰队前方，混沌虚空开始“溶解”。

不是撕裂，不是打开通道，而是像一幅油画被水浸湿，色彩开始流淌、混合、重组。那片区域的混沌能量流失去了所有规律，随机地扭曲、旋转、坍缩，最终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万公里的虚无空洞。

从空洞中，一个存在缓缓浮现。

陆凡的思维几乎停滞——不是因为冻结，而是因为认知的冲击。

那是一只邪魔，但与他见过的所有邪魔都不同。

它的体型无法用准确的数字描述，因为它在不同的维度上呈现出不同的大小。在三维视角中，它大约有一百二十万公里长；而在更深层的某种维度，它甚至与周围的混沌本身融为一体，仿佛它就是混沌的一部分，混沌就是它的延伸。

它的形态……无法用语言描述。

主体依旧是多面体结构，但这个多面体有无数个面，每个面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旋转，每个面上都映照着不同的景象——有的面中是燃烧的恒星，有的面中是崩碎的世界，有的面中甚至倒映着陆凡自己的脸。多面体表面不是甲壳，而是流动的、半透明的暗物质，内部有亿万光点在游走，每一个光点似乎都是一个独立的意识。

它没有触手。或者说，它不需要触手——它的每一个意念，都能直接扭曲周围的空间规则。

创世境之上。

这个判断不是基于分析，而是基于本能。就像蚂蚁看到人类，不需要知道人类的具体身高体重，就能明白那是完全超越自己生命层次的存在。陆凡此刻的感觉，比那更强烈一万倍。

他能感觉到，这个存在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它只是“存在”在那里，自然散发的规则辐射就让他的创世境修为显得如同婴儿般脆弱。先前那只八千公里创世境邪魔给他的压力，与此刻相比，就像烛火与太阳的差别。

“原来如此……”陆凡在静止的思维中苦笑，“自己击败创世境邪魔的消息，已经传回去了。所以……来了更高级的猎手。”

绝望，深不见底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面对创世境邪魔，他还能战，还能逃，还能用计谋周旋。但面对这种层次的存在，他连动弹都做不到。

控制室内，所有人的思维都还在运转。陆凡能感知到他们意识中翻涌的情绪——恐惧、绝望、不甘、还有对亲人最后的思念。一位年轻母亲在想着她刚满月的孩子；一位老修士在回忆昆仑秘境的晨钟暮鼓；一位工程师在懊悔没有完成某个设备的最后调试……

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百万公里级别的邪魔，缓缓“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多面体上的一个面停止了旋转，对准了地球1号方舟。那个面上映照的景象，正是此刻凝固的舰队。然后，面上浮现出一只眼睛。

不是生物的眼睛，而是由规则纹路编织成的、概念层面的“注视之眼”。当那只眼睛看向舰队的瞬间，陆凡感觉到，自己与丹田世界中希望星的联系……开始模糊。

“它要吞噬我的丹田世界……”这个念头在陆凡的思维中闪过，带着最后的清醒。

如果丹田世界被吞噬，那么不仅是他的死亡，更是希望星上那一千多亿同胞的覆灭，自己的妻子、孩子、父母所有的家人都在希望星上。

但他无能为力。

只能看着那只眼睛越来越亮，看着周围的空间开始向那只邪魔坍缩，看着舰队的装甲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在思维彻底被绝望吞没前的最后一瞬，陆凡用尽全部的意识力量，向所有还活着的文明集群，发出最后一道意念——

“逃。”

“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