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断后（2/2）

秦烈不再看身后。他深吸一口气，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却又异常稳定地，向前走去，迎向那片吞噬光明的黑暗。热能匕首的光芒，在他手中稳定地亮着，如同黑暗深渊边缘，最后一盏微弱的、却不肯熄灭的灯。

饕餮庞大的身躯，终于完全挤入了这个相对宽敞的空间。它那无数蠕动、布满利齿的巨口，那扭曲不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躯体，几乎填满了整个入口。它似乎“看”到了独自站在前方的秦烈，发出了一声混杂着疑惑与贪婪的嘶鸣。在它简单的意识里，一个孤零零的、散发着微弱能量（热能匕首）的“食物”，为何不逃？

秦烈笑了。那是一种解脱的，带着无尽嘲讽和愤怒的笑。

“来吧，怪物。”他低声说，像是在对饕餮说，又像是在对那个制造了这一切的、冰冷的学院说，“尝尝‘失败实验品’的怒火。”

他猛地将手中的热能匕首，狠狠插进了脚下地面一处隐约有能量管线标识的金属盖板缝隙！匕首的高温瞬间熔穿了盖板，与下方老化的能量管线接触！

“滋啦——轰！！！”

耀眼的电光从秦烈脚下炸开，顺着他和匕首，形成了一道短暂而刺目的电弧，狠狠抽打在恰好探近的一根饕餮触须上！饕餮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吼，触须猛地缩回，表面一片焦黑。

秦烈被强大的电流贯穿，浑身剧烈颤抖，头发根根竖起，口鼻渗出鲜血，但他死死握着匕首，没有松开！他在用自己作为导体，将这片废弃区域可能残存的、不稳定的能量，引向饕餮！

“不够…还不够！”他嘴角流血，眼神却疯狂而明亮，目光扫向四周，落在了那些堆积的、看不清用途的废弃罐体和设备上。

饕餮被彻底激怒了。它不再试探，数条粗壮的、顶端裂开成菊花状口器的触手，带着腥风，猛地从不同方向刺向秦烈！速度快如闪电！

秦烈猛地拔出匕首，向侧面扑倒，险险避开两条触手的穿刺。第三条触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和破碎的布料。他在地上翻滚，利用堆积的废弃物作为掩体，动作因伤势和电击而变形，却出乎意料地灵活。他不再试图直接攻击饕餮那几乎无法摧毁的主体，而是不断将热能匕首刺向那些废弃的罐体、可疑的管线接口！

“砰！”一个锈蚀的金属罐被刺穿，内部残存的、不知名的化学物质泄漏，与空气接触后迅速产生刺鼻的浓烟和腐蚀性气体。

“轰！”一段老化的绝缘管线被切断，迸发出更猛烈的电火花，引燃了附近堆积的油污布料。

秦烈像一团燃烧的、不屈的火焰，在饕餮触手的狂舞中穿梭、翻滚、突刺。他不断制造混乱、烟雾、小小的爆炸和能量泄露。这些伤害对饕餮来说微不足道，却有效地干扰了它的感知，迟滞了它突破的速度，并将这个小小的仓库变成了一个危险的、不稳定的环境。

一根触手终于卷住了秦烈的腰，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他拦腰勒断！秦烈闷哼一声，嘴角鲜血狂涌，但他眼中凶光一闪，反手将炽热的热能匕首，狠狠扎进了缠住自己的触手内壁！

“嘶——！！！”饕餮发出尖锐的痛嘶，触手条件反射般松开。秦烈摔落在地，又咳出一大口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断了好几根，内脏也受到了重创。

他艰难地抬头，看向仓库深处。李岩他们正将最后一些看起来像是老式炸药或能量电池的东西堆在墙角，泽克正在紧张地操作着什么。

时间…还需要一点点时间…

饕餮似乎失去了玩弄猎物的耐心。它那位于躯体正中的、最大的主口器缓缓张开，露出了如同绞肉机般层层叠叠的利齿，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地上的灰尘、碎屑、小件的废弃物纷纷被吸入那深不见底的口中。

秦烈被这股吸力拉扯着，向那死亡之口滑去。他单手死死抓住一根嵌在地上的金属杠，另一只手，握紧了那枚一直挂在脖子上、从未示人的、已经变形的旧身份牌——那是“家园”建立之初，最早一批成员的信物。

他最后看了一眼同伴们忙碌的背影，看了一眼这个充满苦难却也孕育了微薄希望的世界，然后，用尽最后的力量，将那枚身份牌狠狠扔向了饕餮张开的口器深处。

“记住老子！怪物！”

下一刻，他松开了抓住金属杠的手，整个人被狂暴的吸力卷起，投向那黑暗的、蠕动的巨口。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刹那——

“轰隆！！！！！”

仓库深处，那面被众人集中爆破的墙壁，终于在一阵远比秦烈制造的所有动静都要剧烈的爆炸中，被炸开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外面，不是坚实的岩土，而是黑暗，以及…隐约的风声？

几乎同时，饕餮合拢了巨口。咀嚼声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烈哥——！！”仓库深处，传来王强和李岩等人混合着无尽悲痛与暴怒的嘶吼。

饕餮似乎对那声爆炸和洞口更感兴趣，它暂时停止了对“小点心”的回味，蠕动着庞大的身躯，意图向洞口方向移动。

“走！！”李岩的声音撕裂般响起，充满了血与泪。他第一个冲向洞口，同时用仅剩的弹药，向饕餮的方向，也向秦烈消失的方向，打空了弹匣里所有的子弹，仿佛在鸣枪致哀，又仿佛在立下血的誓言。

队伍一个接一个，带着牺牲者的遗体，带着染血的希望，冲进了墙壁后的未知黑暗。而他们身后，那吞噬了英雄的恐怖存在，正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逼近。

断后者已逝，前路仍黑暗。但战斗，尚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