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断后（1/2）
维修通道内的黑暗浓得化不开，只有手电筒光束切开的一小片光明，映照出众人疲惫、悲伤而决绝的脸。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和浓烈的金属锈蚀气味。脚下，陈年的灰尘和不知名的油污混合，让每一步都湿滑而危险。身后，饕餮那充满贪婪与毁灭欲望的咆哮，以及它碾碎净化者残骸、撞击通道结构的可怕声响，如同跗骨之蛆，穿透厚重的金属壁，一下下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越来越近。
队伍在黑暗中艰难跋涉。王强抱着阿土已然冰冷的遗体，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兽人强健的身躯也在连续的苦战和失血下微微摇晃。薇拉搀扶着几乎耗尽力气的灵瞳，泽克则一手抱着存储设备，一手用便携光源勉强照亮前方。李岩持枪断后，左臂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但他面不改色，警惕地倾听着后方的动静。
“通道在向下，坡度很陡。”灵瞳虚弱地开口，她的感知在黑暗中像风中的烛火，“前面…有个相对宽敞的空间，像是个废弃的转运站或小型仓库。但…没有其他出口了，是条死路。”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的心沉了下去。
“没有出口？”张浩的声音带着绝望。
“至少…我的感知里，除了我们来的路，其他方向都被厚重的金属或塌方堵死了。”灵瞳喘息着说。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都要响亮的恐怖撞击！整个维修通道剧烈震动，顶部落下簌簌的锈渣和灰尘。紧接着，是金属被强行撕裂、扭曲的刺耳噪音，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用蛮力撕开障碍，向他们逼近。
“它追上来了！就在后面那道应急隔离门外面！”灵瞳脸色惨白如纸。
众人加快脚步，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了灵瞳所说的那个“宽敞空间”。这里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堆满了废弃的机械零件、破损的货箱和不知用途的金属框架，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机油挥发后的刺鼻气味。手电光扫过，三面都是坚固的合金墙壁，只有他们进来的那条维修通道是唯一的出入口。
名副其实的死胡同。
“检查墙壁！找暗门，通风道，任何可能的缝隙！”李岩强忍着眩晕下令，但声音中已难掩一丝焦虑。众人在绝望中分头搜寻，敲打墙壁，挪动沉重的废弃物，然而除了沉闷的回响和飞扬的尘土，一无所获。
“轰——！！！”
身后的通道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连脚下的地面都猛地一跳。那是应急隔离门被彻底破坏的声音。饕餮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咆哮，伴随着贪婪的吮吸和咀嚼声，几乎就在数十米外了！甚至能隐约听到它那庞大身躯摩擦通道壁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没有时间了。
“准备战斗。”李岩的声音异常平静，他检查了一下所剩无几的弹药，将打空的弹匣扔掉，装上最后一个。“到我们身后去，找掩体。能拖多久是多久。”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在这绝地，面对饕餮，所谓的战斗不过是延缓被吞噬的时间。悲壮和绝望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
众人回头，只见秦烈——这位“家园”的领袖，拖着一条伤腿，扶着生锈的金属货架，艰难却坚定地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背对着大家，面朝那传来恐怖声响的通道入口。他解下了腰间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布满划痕和干涸血渍的热能匕首，握在手中，匕首嗡鸣着激活，散发出暗红色的光晕。
“李岩，带着他们，继续找。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要找到出路。”秦烈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烈哥！你——”李岩急道。
“这是命令。”秦烈打断他，微微侧过脸，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线条刚硬如铁，眼神中却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温柔的平静，“‘家园’可以没有秦烈，但不能没有希望。泽克手里的数据，是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希望。我已经是个半废人了，”他踢了踢自己几乎无法用力的伤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跑不快，打不久。但我还能站在这里，还能为你们争取几分钟时间。”
“我去！”卡洛斯低吼一声，庞大的绿色身躯向前一步，琥珀色的竖瞳中燃烧着战意，“兽人战士，从不让盟友断后！”
“你也去，卡洛斯。”秦烈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却斩钉截铁，“石牙需要你，‘家园’需要你和黑石氏族的盟约。这是我作为人类领袖的责任，也是…我和这个该死的学院之间，最后的了断。”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告诉陈末…‘家园’就交给你们了。告诉他，他做的菜，其实挺难吃的，但…我想再吃一次。”
通道入口处，阴影开始涌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血腥、腐臭和辐射气息的恶风率先灌了进来。饕餮，那噩梦般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走！”秦烈猛地暴喝一声，如同惊雷，他单手一挥，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旁边一个沉重的废弃反应炉推倒在地，轰隆巨响中，反应炉滚向通道入口方向，虽然没有完全堵住，但也形成了一道障碍。
“烈哥！”王强虎目含泪。
“带阿土走！别让他…留在这里！”秦烈最后看了一眼被王强抱着的年轻学员的遗体，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痛楚，随即化为更加坚定的决绝。
没有时间告别，没有时间犹豫。每一秒都是秦烈用生命换来的。
“走！”李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猛地转身，用还能动的右手，粗暴地推着、拉着其他人，向仓库最深处、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墙壁跑去。“把所有能炸的东西集中到墙角！泽克，有没有办法引发小范围爆破？！”
卡洛斯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但他死死抓住了想要冲回去的王强，用兽人巨大的力量，强行拖着他，跟上了队伍。他知道，此刻尊重秦烈的选择，才是对这位人类领袖最大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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